“你是南宮司馬?是家屬?”年輕的男大夫從眼鏡背後重新打量了一下南宮司馬,示意他坐下來。
這是一間小房子,桌子,儀器,燈,床,簡單的陳設。現在就隻有醫生和自己兩個人。
南宮司馬問:“大夫,我奶奶的腳傷要緊麼?如果需要的話我這就去辦住院手續,不過希望能給一個安靜的病房……”
“先別管病房的事,我問你,你真的是家屬?”
“是呀!”
大夫生氣地說:“那做檢查之前問你有無病史你為什麼說無?明明十年前做過肝癌手術的!你怎麼撒謊呢?”
“嗡!”一聲南宮司馬的腦子就蒙了!
肝癌?怎麼可能!劉奶奶那麼健康,整天那麼起早貪黑,在收留自己之前,所有的活都是她一個人幹的,怎麼可能!
“大夫,不會是弄錯了吧!重名重姓或者剛好情況差不多……”
“別狡辯了!錯不了!你自己看!”大夫把片子和診斷結果扔過來。生氣地看著他,“你一撒謊我們就要誤診啊!幸好拍了片子,要是不拍,你連我們都糊弄過去了!”
南宮司馬腦子裏一片混亂,自己從來還沒這麼揪心過。可是,奶奶為什麼要這麼多年一直瞞著自己啊!
看到南宮司馬吃驚和無措的表情,大夫瞪了幾眼,出了口氣,也情緒平緩下來,道:“既然你是家屬,那我就必須告訴你實情,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咯噔,南宮司馬心裏一涼,大夫這表情這語氣……“大夫……你說吧!”南宮司馬咬著牙做好了承受最壞結果的準備。
大夫道:“10年前,奶奶做過肺癌摘除手術,但是從片子上可以看得出來,3年前病情已經反複惡化,癌細胞已經擴散,我們現在想救也無能為力了。你們……做好準備吧!”
轟!南宮司馬覺得腦子猛然間就炸開了,一片空白,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隻知道自己好像漂浮在了空中,有一股無情的漩渦要把自己吸進去,自己在使勁掙紮掙紮,兩手死死扣住了桌子,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動都在吸走自己的力氣……
南宮司馬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房間的,他想去想點什麼,但什麼都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要想點什麼。他想盡快回到奶奶身邊去陪她,但又怕離得太近怕她問自己的情況而自己說漏了嘴……
走廊上人來人往,有興高采烈的,有愁眉苦臉的,也有痛哭流涕的,也有天真可愛的,他們好像在另外一個模糊的世界,與自己的世界不相幹。
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好像與自己無關。自己聽不見他們說什麼話,也看不清他們做什麼事,自己也聽不清自己的話。
不知道在外麵呆了多久,南宮司馬想,該回去了,於是他便轉身進了臨時病房。
劉奶奶正在和臨床一個老奶奶聊天聊得起勁,周圍坐了好幾個年輕人,好像都是臨床奶奶的孫子,來看她的,大家都興致勃勃地聽奶奶聊天呢。
一見南宮司馬進來,臨床的奶奶便道:“這就是你孫子啊?長得一表人才啊,在哪兒工作呢?肯定年輕有為啊,嗬嗬!”
南宮司馬一愣,卻聽劉奶奶說:“現在家長啊老是給孩子壓力,非要上名牌大學出來混個一官半職的才行,那麼累幹嘛,人活著說不定哪天就沒了,還不輕鬆快樂點的,我帶著我們家司馬開包子店呢,我們又喜歡幹,還能讓百十口人享口福,多好的事啊!”
“哦,賣包子的啊!”臨床老奶奶笑道,“品牌包子的加盟店還好點,那些私營包子的小野店又不衛生又難吃啊!”
她的幾個孫子都拿眼神示意她別說了,她倒笑了起來。
南宮司馬就要發火,劉奶奶搶先道:“沒本事的人就幹兩樣事,要麼混公務員,想一勞永逸順便撈個油水,要麼就混一些下三濫的手段糊口,騙人。我們可是手藝人,吃良心飯,幸福早點鋪,遠近聞名的。”
“啊,我記起您來了,後台那個老奶奶就是您!那司馬就是那個微笑服務的小夥計?”臨床奶奶的大孫子激動地道,“奶奶,幸福早點鋪遠近聞名呢,還被吃貨聯盟們拍了視頻傳到網上了呢,包子味道好得不得了啊!”
“包子有什麼好吃的?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叫你考公務員好好複習考第一,你才考了全省第二,你就知道吃!”
“司馬,大夫怎麼說啊?是不是喊我回家?”劉奶奶就開始從床上下來穿鞋。
“奶奶,大夫說了不能穿鞋,有紗布包著呢。”南宮司馬把劉奶奶扶起來坐好,自己轉過身說:“來,奶奶,我背你,就像你背我小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