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天之前的日子。
百裏屠蘇再次從那間房中醒來的時候。再次醒來百裏屠蘇發現房中多了一個人——黑衣人，黑衣人背對他坐於桌旁。動動嘴，隻覺喉中幹澀，試了多次，發不出一點聲音。察覺他醒來，黑衣人遞了碗熱水，並告知他，“身受重傷，十分虛弱，若有什麼不對也是後遺症所致。”百裏屠蘇瞧著他不論衣著打扮，還是聲音樣貌，都有熟悉之感，無奈發不了聲，說不出話。
知曉他是慳庾的時候，百裏屠蘇倒也被嚇了一跳。仔細想想，腦子裏確是有了這段記憶為。為尋草藥出海，到達瑤山，遇見上古戰龍，那戰龍便是慳庾。驚訝的是慳庾，那時的慳庾早已雙鬢零星，已是行將就木之樣，不想今天就變了樣子。現在的慳庾該是較屠蘇還小了幾歲的模樣。百裏屠蘇打聽到晴雪，慳庾隻說出去了，過幾天就會回來。而慳庾沒告訴他的是，他醒了她第一個知道，怕已經在路上了才是。
見到晴雪，是在百裏屠蘇吃稀粥的時候。慳庾匆匆忙忙離開，打開門的瞬間，眼裏映著一人，那人身著藍色裘衣，厚重的巫帽遮了半張臉，薄唇微抿。
“靈女。”慳庾穩住步伐，歡聲道，。
藍巫袍下的人點點頭，示意回複。漫天飛雪肆虐，落了女子一身。“屠蘇已經醒了，你再去幫他瞧瞧。”慳庾欣笑道。靈女動手撣盡身上雪花，待心情總算得到平複，駐了法杖，提步隨慳庾一起進了房間。左轉臨近第二道門檻時，攥緊手中法杖，緊了又緊藍袍下的雙手，再放開。跨過二道門檻，一步步走進。閣障裏，透過屏風，他，就在屏風後。藍袍下攥緊的手心，透露著她，並沒有那麼平靜。她聽見慳庾告訴他，她回來了。隨後，她似乎還聽見了下床的聲音。
“靈女？”聽見慳庾的喚聲，靈女收拾思緒。有一些人，不管你做了多少心裏準備，當再次見到，所有原以為做好的準備在他麵前，原來如此的不堪一擊，能做的也隻剩不說。
對麵的男子眉眼一如當初的模樣。或許是久未見陽光，臉色蒼白如紙。慘白的嘴角微勾一抹暖心的笑。
為了給他們兩個一點空間，慳庾自動退了出去。至於百裏屠蘇的傷，她應該也知道了。
待慳庾離開，百裏屠蘇看著一個她繞過屏風，走近。她似乎攜了外麵寒水之涼，風雪之氣，她所到之地，冷氣如影隨形。百裏屠蘇有些冷。
靈女捉起百裏屠蘇的左手腕，纖指搭上他的脈門處，卻一把被他抱住。
“······（晴雪）？”百裏屠蘇試探道，嘴巴張閉，卻發不出半點聲。下巴擱在她的肩膀，嗅著專屬她的清香，可以撫平他心裏不知從何而來的餘悸。百裏屠蘇加重雙臂的力量，摟緊懷裏的人。
寬闊溫暖的胸膛，一直跳動的心髒，和以前一樣。靈女任由他抱著。
青唇微啟，“剛醒過來就亂動真氣，嫌自己傷的不夠。”聲音如她手指的溫度一樣冷，不帶半分感情。百裏屠蘇卻聽得出來，這個聲音是她。
淡藍的光凝於指尖，直到百裏屠蘇閉了眼。替他掩了被子，順帶了房門出去，帶走一室寒冷。冷風，更能讓人冷靜。
靈女擺弄著手中茶壺，四個陶瓷茗杯逐一清過去，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樓梯間一陣細微“咚咚咚”上樓梯的輕快聲響，慳庾很快出現樓梯口。“來巧了。”自顧自走進坐下。“很久沒有嚐過靈女親手煮的茶了。”
壺口微傾，替對麵慳庾斟了一杯，再慢慢倒上自己的。
慳庾端了輕嗅於鼻尖。“嗬，居然這般苦。”泯了一口，突然道。“臨川苦丁！”慳庾確認。“靈女可是放了苦參？”若有其事的青了臉色。
靈女自嚐茶水，毫無異樣。“這次，謝謝你。”慳庾笑笑，也不在意。“你的故人在臨川？”又大飲一口卻又覺得甘甜，唇齒留香。
靈女點頭。
“這次可有什麼收獲？。”
“有些頭緒了”
“屠蘇怎麼樣了？”
靈女話並不多，所以一直也是慳庾在找話題，慳庾也一直聊著，雖然，基本上都是他在問。
瞥到一旁的瑤琴，“彈一曲嗎？”
靈女飲盡杯中茶水，“不了。”放下杯子，起身下了樓去。
仰頭一飲而盡，很苦。早就知道，連同自己的存在都隻是因了百裏屠蘇需要。嗬！慳庾啊慳庾，上萬年又如何，終究逃不過一個情字，還甘之如飴。
七天，她讓他睡了七天。百裏屠蘇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做了很多夢，夢中一個聲音“蘇蘇，蘇蘇”喚著。這些夢很真實，真實到他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