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羅刹笑道:“既是這樣,咱們就依了這老和尚,讓他做做東道吧。”
林錯隨眾人步入禪堂,向著枯木大師行禮問候。
枯木大師借著燭火打量了林錯一番,微微點頭,卻隻說了一個字:“好!”說罷請眾人落了座。
粉羅刹問道:“請問大和尚,這個‘好’字何解?”
豹子頭搶著道:“這還不好懂嗎?和尚們打機鋒,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好即是不好,不好即是好。對不對?”
蕭逸農笑道:“你說的隻是正反話,哪裏又是禪機了?”
枯木大師微笑道:“在你等看來,似乎老僧隻會說些令人費解的禪機,就不會說些由衷之言了?林施主雙目澄明,骨骼清奇,雖生於貧家而自帶華貴之氣,長於俗世而不沾塵埃,異日福報自不需多言。”
眾人知道枯木大師極善相人之術,聽他如此說,也代林錯歡喜。
豹子頭問道:“你這小子本來姓林,怎麼卻誆騙我們說是姓陶了?枉自老和尚把你誇了個夠。”
林錯臉一紅,訕訕道:“晚輩實有不得已的苦衷,還請各位前輩見諒!”
了緣師太歎道:“深處紅塵俗世之中,本就有諸多難言的苦楚,大家又何必窮本溯源?隻要行事無愧於天的良心就好。佛家雖不教人打誑語,但有些謊言卻是立意本善,自是另當別論了。”
眾人聞言偷笑,心道:“你喜歡這孩子,就連佛門戒律竟也不顧了。”
了緣師太看林錯的衣服上盡是破洞,於是說道:“你切把外衣脫掉,貧尼給你補一補。”
林錯臉一紅,說道:“這怎麼敢當?”
了緣師太溫言道:“你這孩子,怎麼還這麼客氣?”
林錯見了緣師太一片真誠,隻得脫去了外衣。這一脫下來才發現,原來內衣也好不到哪去。
了緣師太見狀,向枯木大師討了一件僧袍,讓林錯暫時穿了,自己拿著針線,借著燭光,給林錯細細縫合衣衫。
林錯望著了緣師太,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為自己趕製新衣的情景,心理忽而甜蜜,忽而酸楚,竟有些癡了。
豹子頭看著林錯,笑道:“你這小子穿的這身僧袍實在合身,倒像個得道高僧一般。”
眾人聞言大笑。
枯木大師卻是心中輕歎,暗道:“老衲不忍說破之事,竟被這老友無意之間點破了。”
眾人爭相詢問林錯到此的經過,卻見一個小沙彌攙扶著一人進了禪堂。
林錯見那人身材高挑,卻識形銷骨立,隻走了這幾步路,就不住地喘息著,就像剛剛爬過一座高山一般。他覺得此人好麵熟,略一思索已然想起,此人就是那臥病多年的葉千江,也是陳公陳婆口稱的三郎。於是猜想定是秦不棄醫好了他的頑疾,卻不知怎麼也來到了此地。
了緣師太雖隻是看了一眼葉千江便把眼神移了開去,但卻難掩飾那濃濃的關懷之情。她對林錯道:“林少俠可還識得他?”
林錯站起身來,說道:“這位可是葉前輩?”
葉千江麵露微笑,喘息著道:“若無林少俠仗義援手,葉某要麼仍是活死人,要麼已經成了劍下之鬼了。葉某已是一介廢人,自知大恩無法報答,隻有以禮相敬了!”說著合十一揖。
林錯連忙躬身回禮道:“前輩萬勿如此,晚輩隻是因緣際會,碰巧做了些事,實在不敢當前輩的謝意!倒是陳公陳婆二位老人,十幾年如一日般照料,實在令人感佩。了緣師太為了前輩的病情更是曆盡磨難,這才是做人的楷模,值得晚輩一生效法。”
葉連江看了了緣師太一眼,輕歎一聲,卻沒有說什麼。
了緣師太道:“那天眼睜睜看林少俠落入水中,貧尼卻無能為力,心中好不哀傷。我將庵中弟子盡數遣出沿水流尋找,卻是一無所獲。貧尼痛心之餘,卻也心存僥幸,心道既找不到屍體,更大的可能是少俠尚在人間。昨晚到此,聽眾前輩盛讚一位陶少俠英雄了得,說起穿著樣貌,便猜測是林少俠到了,隻盼著明日到莊中一看究竟,不想少俠卻自己尋了來,好叫貧尼歡喜。這也是吉人天相,如少俠這般良善之人,必是能得享天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