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雲祗原以為自己是張太嶽推薦而來,一定會受重視,卻沒想到會是這種重視,隻好尷尬一笑坐下,心裏很不是滋味。
當下,其他人也都有所察覺,一時竟有點冷場。陳慕沙本來就不喜熱鬧,對此毫無感覺。況且也沒覺得什麼,倒是周文賓在那裏也心裏泛酸。
他一直想拜入陳慕沙門牆,卻不知老夫子為何看不上他,他自恃天資學識絕不亞於文征明,比況且隻強不弱,現在況且在老夫子眼裏倒是寶貝了,他還是學院一個普通生員。
至於文征明的事,別人多有誤解,以為他是因為跟老夫子講條件未妥,才沒能列入門牆。他曾經問過文征明,文征明卻隻是苦笑說,能得拜老夫子為師,就是魚躍龍門,還能講什麼條件?但個中細節卻也不肯說。
老夫子唯一真心想要招攬的人是唐伯虎,唐伯虎卻不耐陳氏門下的孤寂,決然而去,這倒是實情,其後老夫子請他來學院講學,他也不肯。算是自己絕了老夫子這條路。
況且正想著如何調劑一下,這樣冷場下去也不好,更別說是待客之道了。忽然,石榴從外推門而入,登時氣氛活躍起來,無需他再做什麼了。
“石榴姐,你可是越來越漂亮了。”文傑嘻嘻笑著說。
“小鬼頭,別整天跟況且好的不學,專學他的油嘴滑舌。”石榴虛點了他一下額頭。
況且心中暗道: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幾時油嘴滑舌了?冤哉。
周文賓笑道:“小孩子嘛,石榴何必一般見識。”說完心中一陣快感,總算暗報了一仇。聽上去是說文傑,實際卻把況且一並打入。
況且也聽出來了,卻不明白自己哪兒招惹了他,轉念一想,是自己想多了,文賓對自己一向不錯,不可能是那意思,也就把這岔輕輕放過去了。
“況且是好說幾句玩笑,不過他的玩笑不白說,裏麵往往有很深的道理。”陳慕沙漠然說道。
眾人聽後無語了,這也偏心太過了吧,難怪石榴天天找況且別扭,這事擱誰也受不了。
“別說況且了,今天他可不是主角,京城來了貴客,我已經見過,大家多陪客人說說話吧。”石榴用眼睛掃了一下祝雲祗,語氣中略帶酸氣。
“謝謝師姐,小弟祝雲祗有禮了。”祝雲祗起身作揖。
“嗯,今天這身打扮不錯,是宮裏的範兒吧?”石榴仔細打量著他那身錦緞曳撒。
“師姐果然眼力非凡,也算是宮裏的吧,卻是裕王府王宮裏的時新樣兒。”祝雲祗心中微微一驚,別人都沒看出端倪來,卻讓一位深閨裏的淑女給看出來曆。
這種曳撒跟士大夫平常穿的直綴差不多,隻是更考究、更華麗一些,皇宮、王宮裏的人平時便服就是這種服裝。
隻是在座的大多是文人,對服飾少有研究。江南一代官場、士林也有要人著類似的服裝,這便成了京城來的一種標誌。
女孩子自然喜歡服飾,石榴對雲絲絲家中專為皇族紡織錦緞絲綢很感興趣,對京城上流的服裝自然稔熟,家裏也放著許多樣子,所以能猜個七八成。
“不客氣,據說是太嶽先生薦來的?”石榴不用吩咐,自然就擺出一副主人的派頭。
“是家叔讓小弟來此拜入恩師門下的。”祝雲祗頗為得意地說。
張居正其時在文林並無太大聲譽,周文賓等人也隻是略有耳聞,並不感覺有何特別。京城彙聚著全國最有名的文人儒匠,若想聳動四方還真不容易。
“家叔?你不是姓祝嗎?”石榴詫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