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任憑況毓怎樣軟語央求,況且翻來覆去就這兩個詞兒:不好!不行!
這還是他第一次拒絕妹妹的央求,這趟出門不僅路途遙遠,而且極有可能遭遇風險。此行目的是去江西采藥,況且總覺得其中有名堂,絕不會是單純的采藥。
他起先並未起疑,可是自從和周鼎成商量,請他陪自己去采藥後,周鼎成一係列的變化,讓他起了疑心。他有種感覺,去江西采藥更像是一種密語,而不僅僅是說采藥這件事。
況毓怏怏離開後,況且在屋裏靜坐思考這件事。靜坐本來是他每日的必行功課,如果沒有長年靜坐冥想的內功底子,祖傳的金針法就不會有神奇的療效。盡管如此,況且還是不相信金針度劫的針灸法,會是一套上乘的武功。
靜坐一個時辰後,他緩緩睜開眼睛。
“截脈點金手?”
他緩緩存意於指尖,仿佛手中真有一根金針。然後冥想身前是一個癲癇病人,然後看準百會穴,一針紮下去。噗的一聲輕響,他抬頭一看,自己這一手點金手沒能點穿金磚,倒是把窗紙捅破了。
他不禁哈哈笑了起來,難道捅破窗紙還需要什麼武功招式嗎?!自己也就這種水平了。
然則,那人所說的兩個人看來不是自己,還有哪一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一一回想,周家父子不用說了,絕對跟武林無關,其餘都是些文人,若是會什麼神奇的武功,早就炫耀了。其餘人都是中山王府裏的家丁保鏢,應該也不是。
想了半晌,他也不再想了。如果不是父親點破,他到現在也不會知道周鼎成居然會是出身武當的高手,他平時裝得多像,任誰也察覺不出絲毫破綻。那麼,每個在場的人,都有可能是那人所說的另一個高手。
接下來幾天,他不是在家裏跟父親學醫,就是去陳府陪小王爺跟陳慕沙下棋,上次那種辯論再沒發生過。隻是祝雲祗看著他的眼神中也有了一絲敬佩。
況且沒事時也跟祝雲祗閑聊,主要就是打探張居正的各種事,他要了解這位未來大明朝首輔的所有情況,陳慕沙等人也未起疑,畢竟張居正此時在文壇和政壇已經頗負盛名,況且仰慕之,想多了解些也是正常。
這天,況且在祝雲祗的房間裏閑聊,忽然看到牆上掛著一幅字,最後落款是祝枝山。看到這三個字,況且又腦中雷鳴,一陣陣痛感似閃電般要撕裂他的頭顱。
“師弟怎麼了?”祝雲祗倒嚇了一跳。
“沒什麼。小弟有個頭痛的毛病,常常會突然發作?”
“不會是頭風吧?”
所謂頭風症就是後來所說的神經性頭痛,曹操就有這毛病,痛苦終生,最後也死在這病症上。華佗說要給他開顱治療,曹操聞後大驚,二話沒說把他殺了。
這件事還真不能怪罪曹操,即便後來醫學發展到很高階段,神經性頭痛也是沒法治療的,開顱頂多能治療腦瘤。所以,華佗要給曹操開顱,要麼高估了自己的醫術,要麼就是真懷有殺心。
“不是,小時做下的毛病,一會就好。”
況且把眼睛轉到窗外,在腦中把那三個字的記憶抹除幹淨,頭痛漸漸消失了。由此他又發現自己一個新的本領,真是能夠把不想要的記憶抹除掉,或者說是封存起來。
“那就好,你可真嚇我一跳。”祝雲祗看況且臉色恢複正常,才長舒一口氣,剛才況且麵色如土,猙獰若鬼,真是夠嚇人的。
“聽說令尊可是神醫啊,也治不好嗎?”他又問道。
“這病不用治,自己調節一下就能好。”況且答道。
祝雲祗搖頭,表示理解不了,真不愧是神醫的兒子,得病還可以自己調節。
“走吧,咱們去後麵看看他們在做什麼。”況且不想在這間屋子裏再待一秒鍾。
祝雲祗巴不得這句話,他不奉老師召喚是不能進內宅的,這內宅也隻有小王爺、況且跟兩個大弟子能進去,別的男人一律止步於二門之前。
他並不埋怨。在京城,他連張居正的府邸都沒進去過,隻是被安排在附近的客舍中,跟張府的一些清客相公住在一起。當然,所有費用由張府一並支付。
張居正閑時過來看看他,順便檢查他的窗課,然後給他一些指點,僅僅如此,也夠他感恩戴德的。
此時,陳慕沙跟小王爺正在書房擺棋,研究況且寫下的珍瓏,實際就是圍棋死活題。兩人輪流下了幾遍,依然無法做活,後來小王爺想出了手段,總算把棋做活了。況且與祝雲祗踏進門檻,剛好聽見小王爺爆發出歡呼聲。
“況且,你來得正好,你師兄把這個珍瓏解開了。”陳慕沙臉上泛著紅光,也是興奮不已。
近來老夫子對圍棋是益發癡迷了,專注程度遠勝於小王爺,兩人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解這些死活題上了。
這些死活題盛行的年代與明朝相距六七百年,也真難為這兩位古人了,苦心去解這樣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