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違背了醫道規則,中藥講究四個字:望聞聽切,望是觀望病人氣色,聞是要聞病人身體或者口腔裏的味道,聽就是聽病人自己或家屬講述的病症,切自然就是診脈。
況且診脈足足用了半個時辰,先是左腕、然後右腕,各用了一刻鍾,隨後怕不準確,又在兩個腳踝處取寸關診脈,這等診脈法還是源自隋唐藥王孫思邈,其實來源更早,隻是在孫思邈那裏定下了統一的規範。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這腳踝診脈的法子就沒人用了,甚至在兩個手腕處診脈也是淺嚐輒止,裝裝樣子罷了。脈診是一項硬功夫,學藝不精者,用多少時間也診斷不出來。
趙鄉紳倒也有些眼界,一見況且手法就知道遇到高人了,人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以年齡論人。
況且在腳踝處診完,又在脖頸處診脈,然後卻是歎了口氣。
“仁兄,家父這病症……”趙鄉紳拱手施禮問道。
“老太爺這病症拖得太久了,想徹底治愈,晚生是無能為力了,治療的最好程度也隻是能拄拐行走。”況且老實說道。
“什麼?還能拄拐行走?”趙鄉紳身子一震。
老太爺癱瘓已有十多年,病況一日重於一日,現在已經生命垂危,他不過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念頭,來撞撞大運,沒想到還真有治療的可能,別說能拄拐下地,就是能在床上坐起來,那等於是發生了神跡。
老太爺腳突然動了動,嘴唇翕張著,嗚嚕嗚嚕地不知說些什麼。
趙鄉紳附耳過去,然後點頭道:“您放心,多少錢咱都治,不行就賣田賣房子。”
況且和眾人都竊笑不語,看來趙鄉紳之慳吝,他父親最清楚,是怕兒子不舍得花錢,不肯給他治病。也或許這性格也是遺傳吧。
“無須如此。”況且笑了起來。
“仁兄盡管說,這病要多少銀子能治好。”趙鄉紳有些激動,顯然要在大家麵前顯示一下自己的孝道,哪怕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這事跟銀子關係不大,我隻能治到我說的那種程度,然後仁兄再尋別的名醫治療吧。”況且答道。
“能治到那程度就是神醫了,這要多少銀子?”
況且都有些不耐煩了,家裏也不是窮的揭不開鍋了,怎麼張口閉口不離銀子二字?他忽然想這位仁兄既然慳吝無比,讓他放放血也不錯。
“要想治到那程度,要五百兩銀子吧。”況且獅子大開口。
“五百兩?”趙鄉紳登時一個趔趄。
“當然,二百兩也可以,不過隻能在床上坐起來。”況且毫不鬆口。
此時,躺著的老太爺又一陣嗚嚕嗚嚕,趙鄉紳急忙咬牙跺腳道:“不,五百兩就五百兩,明日兄弟一定送來。”
“那好。”況且坐下開方子。
趙鄉紳拿著方子看了看,疑惑道:“仁兄,你這方子裏可沒有貴重的藥物啊,這能行嗎?”
況且冷笑道:“老太爺就毀在平日裏吃的補藥太多了,所以才要疏通。這是三天的藥,三天過後,我到府上給老太爺診脈,再開三天的藥,第七天我去給老太爺針灸,如果第十天老太爺不能下地拄拐行走,我分文不取。”
“不必,銀子一錢也不敢少,都依仁兄安排就是。”
一行人又抬著老太爺回去了。
況且心中暗笑,這就是做醫生的權威,任你怎樣吝嗇無比,性命關頭也得豁出一切。若不是這樣,想讓這位趙鄉紳出血,怕是神仙來都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