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條山路崩塌,這裏就是一個現成的世外桃源,完全的自給自足,根本不依賴外界。
山民淳樸,人與人相愛相親,這不就是陶淵明筆下描繪的桃花源嗎?
難怪一般人都以為陶淵明寫的是寓言故事,蘇東坡卻堅持認為確有此地、確有此事,東坡之見識果然遠過他人。
況且苦笑搖搖頭,蕭萬裏也就不再勸了。
“所以,您跟大叔還是多勸勸妮兒妹妹,最好讓她改變主意,跟著我可是危機四伏,風險太大。”況且就勢提出來,否則他還不好開口,以免蕭家人誤會他嫌棄蕭妮兒。
老者卻飽含智慧地喟歎道:“一個人一輩子總要撞幾次南牆,撞過去了,就是坦途。撞不過去,就死在南牆上,或者撞醒了回頭。這種事任何人都勸解不來。不管怎麼說,這是她的命。”
老者說完,不聽回複,起身走了出去。
況且呆坐在椅子上,回味著老者的話,心中竟有無窮感慨。如果說這是蕭妮兒的命,自己的命又是如何?
難道自己的瞬移大明,又轉降鳳陽,也都是命運作弄人?那麼,命究竟是什麼?命運有沒有可能改變?
佛家說萬物唯心,萬事唯因果。
孔子則說,命與性不可言也。不是不可以說,而是可以意會不可言傳。
佛陀同樣說不可說,道是存在的,可是一用言語或文字表達出來,就不是道了。
難道這冥冥中的不可言說,就是道嗎?
他默默發呆了好久,不是在參詳,不是在悟,隻是在一種朦朦朧朧、不可言說的狀態中假寐。
第二天,病人就少了一些,隻有半屋子病人,來看病的人,神情也不像以前那麼苦楚不堪。
蕭萬裏的風濕骨病,在針灸七天後,有了明顯好轉,腳步輕快多了,他甚至去了一趟山裏,自己采藥材去了,這說明他的腿腳起碼年輕了十歲。
蕭雷的風濕隻針灸了三天,就完全好了。
父子二人開開心心的,用況且開的藥酒方子泡製了一大壇藥酒,準備常年喝。
依況且的診斷,這樣就可以完全防止蕭雷風濕症的複發。當然,蕭萬裏的病症要想徹底根除也不現實,除非天降仙丹妙藥。
病人一天天少下去,蕭妮兒的情緒卻一天天壞起來,有時臉紅紅的,忽然間就會變成慘白,有時話很多,有時又沉默一旁,不知在想什麼。
況且看在眼裏,愁在心裏,這樣下去,這孩子非鬧一場大病不可,豈不是自己害了她。
蕭萬裏父子除了心疼,也沒別的法子,甚至都不知道怎麼去問她、該問些什麼?除非她自己醒過來,否則誰說也無用,無論男女,遇到這種事,都是打不醒,罵不醒,強行勸導或者壓迫,結果更壞,甚至會出人命。
賭藥方六天後,況且又去了趙家,依然是開了一張方子,查看一下老太爺的狀況,然後言明,第十天上午來給老太爺針灸。
趙鄉紳真的怕了他,看著況且的眼神都充滿敬畏,這是什麼人啊,慷慨激昂一番話,居然讓鎮上的狠人呂郎中吐血昏厥,險些丟了性命。
他讓家人搬出銀子來,白花花的十封銀子堆在一起,很是耀眼。況且沒收銀子,隻說:十天一過,如果老太爺不能拄拐下地行走,便分文不取。說完,一甩袖子告辭而別。
到了那一天,趙家萬頭攢動,小鎮的人幾乎傾巢而出,全都擁擠在趙家的庭院裏,大牆上還爬上去不少孩子,都是想見識一下,看是否真的會出現神跡。
況且來了,蕭家三口人自然也都來了。況且在人群中還發現了呂郎中,便歉意地笑笑,抱拳一揖。
呂郎中也急忙還禮,看臉色倒不像記仇的樣子。
況且走進大廳,卻見老太爺已經躺在一張床上等著,表情甚是期盼。
趙鄉紳在況且身前身後,隨時聽候調遣,家人們自然尾隨在家主後麵,看上去,像況且拖著一條長長的人形尾巴。
況且診脈過後,拿出金針,這些天來,他還是第一次動用金針,一般都是用買來的銀針針灸。
他隻是聽說,祖上這套金針與眾不同,在針灸時往往有意想不到的神效,這才決定動用祖傳家寶。
屋裏的人都屏住呼吸,真是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是否會有奇跡,甚至神跡出現,馬上就要揭曉了。
千鈞一發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