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又道,日常吃住,可以在蕭家解決,一年花不了幾個銀子。
範秀才頻頻點頭稱是,然後他講了些自己的情況。
原來他還真和藥鋪總店東家是遠親,隻不過太遠了些,能夠聯絡上,也算不易。藥鋪東家給他介紹這份活,完全是看在況且的麵子上,這邊要人要得急,也是實在找不到人,這才落到他頭上。
至於他家中境況,不用多說,況且也能猜得出來。一介書生,既不能耕田種地,又不能經商賺錢,真正是百無一用,窮困潦倒。
範秀才還說了些當年考中秀才的事,那時候也是少年得意,可惜此後就連舉不第,萬籟俱寂。
範秀才早幾年在家鄉做過館,就是給人當塾師,但總是不長久。這兩年一直賦閑在家,連館也沒有。至今連個媳婦也說不上,隻好一個人青油枯燈窮讀書讀窮書。
況且聽在心裏,也為他感到心酸,所謂君子諱傷其類,至少同是讀書人吧。
“先生若是能在此教出些孩子來,至少教出一個秀才,就算大功告成了。”
“給我五年時間,一定能教出一個秀才。”
晚飯間,蕭妮兒沒有出來,蕭萬裏父子故意當做沒事,也不叫她。呂郎中坐在下首,幫師傅招待客人。這桌子也沒有主客首次之別,呂郎中也就是以南麵為尊,自己坐在對麵。
南麵為尊是規則,所謂南麵王是也,君王都要麵南而坐,是為尊位。故而,理學名家哪怕在暗室裏也不肯麵南而坐,以免有僭越之嫌。
按說,你在家裏關起門來稱王也沒什麼,沒事縫件龍袍,做個鳳冠,夫妻兩人小酌三杯,玩遊戲唄。這在後世真沒什麼,頂多被人笑話閑得蛋疼。
可在當時,若是被人告發了,被官府捉到,那就是大逆之罪,立斬不饒。
明朝就出過這麼一檔子事。權宦劉瑾,官拜司禮監掌印太監,因專權被人揭發,武帝下令抄家,在他家中搜出一件龍袍,幾件盔甲,還有日常天天拿著的扇子裏有柄匕首,這就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劉瑾並非善茬,死不足惜,可這贓也栽得太明顯、太拙劣了。劉瑾若想造反,絕不可能憑幾副盔甲跟一把匕首。別說劉瑾是個太監,就是張無忌、楊過這等神人也不行。
是的,英雄不問出處。當年努爾哈赤憑十三副盔甲起家,最終成就帝業,話是這麼說,換個人,就是給他十三萬副盔甲,也沒屁用。
再者說,就算劉瑾想造反,自己製作龍袍作甚?宮中現成的龍袍多得是,就算尺寸不合身,還有許多先皇的龍袍藏在禦庫裏,怎麼也能找到件差不多的吧。坐上龍椅,還怕沒時間製作龍袍?
如此說來,不是劉瑾腦子裏進水了,就是所謂的鐵證如山,實為一座“假山”。
酒菜上席,況且心中不免再次激蕩起來。
蕭家父子的確是善人,他們看著新來的範秀才滿臉菜色,特地燉了一頭麅子,席上都是大塊的肉,再加大碗的酒,頗有梁山氣概。
範秀才有些拘束,拿著筷子想夾肉骨頭,卻總是夾不起來。況且給他示範,一手抓起一根肉骨頭大啃起來。
範秀才聞見肉味,早已垂涎欲滴,隻是不好意思下手,見況且動手在前,也就效仿在後,一手持酒碗,一手抓著肉骨頭,大飲大嚼起來。
況且原想在酒桌上跟他談談教書的事,對於此人是否勝任,他並沒考慮太多,他也不是要請名家宿儒來教學,不過是教孩子們最基本的識字讀書,任何一個秀才能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