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鳳陽這段時間,向文清待你還好吧?”練達寧簡潔明了地問道。
兩人雖同是知府,練達寧卻直呼對方的姓名,如同對待下屬一般,可見向文清在他心目中地位並不高。
“向大人待學生極好,當然這都是看在恩師的麵子上。”況且急忙躬身作揖道。
“嗯,他也算是個懂事的人,隻是早些年有些糊塗,蹉跎了歲月,不然不至於窩在鳳陽這麼多年。”
況且沒敢問向文清的“糊塗”是哪些事,更詫異鳳陽知府也算是不小的官了,聽練達寧說來卻是有些委屈的意思,難道練大人真的要高升了?
“向大人如此,也是存了心,期待老師榮升以後拉他一把。”況且笑道。
“這我明白,要不然他幹嘛千裏迢迢寄書信來,不就是討個人情嘛。不過我的確承他的情了,要不然我哪裏會知道你流落到了鳳陽。”
況且唯唯,一問到他怎麼一夜間流落到另一個省份裏,他就沒法回答了。練達寧雖沒明著問,卻也暗含其意。
“家裏怎麼樣,令尊不在家裏,你一個人住在家裏也太空曠了吧,要不搬到我府裏來?”練達寧說道。
“多謝老師,學生在外麵也是一個人,倒是習慣了,沒事的,若有事少不了麻煩老師的。”
“也好,聽說尊府兩個家人還始終守著,很難得啊,隻是人手太少了,一會我派幾個老兵過去給你守門望戶,你年紀小,別被人欺負了。丫環家人的我這裏也多得是,可以給你派去幾個。”練達寧想的很周全。
“老師,這就不敢當了,學生家裏缺人手,可以外雇,老師府裏的人學生怎敢僭越使喚。”況且急忙推辭。他可不希望家裏到處都是蘇州衙門裏的人,那不都是練達寧的耳報神,自己做事就太拘束了。
“那也好,這個隨你。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直接把他們送到我這裏來,我整治他們。”練達寧也沒勉強,他年後就要高升了,舉家搬到金陵去,現在這樣說,無非是向況且表明,他還是很在乎這個天才弟子的。當然,他也不願意跟況且過分親近,以免引起陳慕沙的誤解。
兩人隨意說著話,練達寧有意無意地問他在鳳陽府的遭遇,他也說了些鳳陽府的趣聞,至於空空道門和護祖派追殺他,想要搶奪藏寶圖的事,他當然一個字都不露。
況且的表述聽起來,好像不是流落異鄉,而是出去旅遊觀光了一次。
練達寧聽著心裏卻是感慨,他還真沒想到尚在舞象之年的況且,竟能獨自在外混得如魚得水。向文清在信裏對況且多有誇獎,意思當然是奉承練達寧對人才的發現與培養。不過,況且能在舉目無親的地方站住腳,還引起當地父母官的關注,這不是一般少年能做到的。
“明年是鄉試大比之年,文賓想要下場碰碰運氣,賢契如何,想不想小試牛刀?”練達寧問道。
“學生還小,文章火候欠的太多,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還是等下一場吧。”況且並不想太早下場,那不是碰運氣的事,一次科考受挫,至少數年緩不勁過來。
“這也好,回來後有什麼打算?”練達寧又問道。
“學生倒是有一件事想做,正好向老師請教。”況且微微欠身道。
“好啊,你說吧,隻要我能幫忙的,都會支持你。”練達寧態度很幹脆。
況且就把自己計劃辦義學的事說了,他沒提陳慕沙,隻說是自己的意思,還簡單介紹了在鳳陽山鎮裏辦學的一些情況。
“這……”練達寧不禁沉吟起來,半晌無語。
“怎麼了,老師覺得不妥嗎?”況且心有些懸了起來。
“豈止是不妥,我且問你,你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麼?”練達寧含笑問道。
“為什麼?學生不為什麼,就是想讓一些讀不起書的孩子也能有讀書的機會。”況且訝然,不知練達寧此問何故。
“那你從中是想得名還是得利呢?”練達寧目光銳利地盯住況且。
“學生根本不是想要名利,就是想做一件事而已。”況且備感委屈,覺得練達寧未免把自己看扁了。
“是,你不求名不求利,這一點我相信,可是外邊的人決不會相信。”練達寧有些釋然,語氣卻絲毫未變。
“他們相不相信又有什麼?我才不在乎呢。”況且負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