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練達寧驚魂未定(2 / 2)

嚴世藩平生隻服楊慎一人,其餘才子文人都不在他眼中。他曾有句名言,說是天下才氣可分為十分,楊慎占了四分,他占了三分,其餘三分由全天下才子文人分享,可見雖然狂到家了,卻也知道天高地厚。

陳慕沙的視野和小王爺不一樣,他並不在意方步瞻要和刑部聯合辦案,他氣的是方步瞻太膽大妄為、目中無人。明明已經給足了麵子,也備好台階,這方步瞻卻依然不依不饒。這個方大人究竟想幹嘛呢,真的要在他這太歲頭上動土嗎?

“不用理他,讓他先做著春秋大夢吧,等年後,左都禦史也許會來,可是要帶走的不是況且,而是他方步瞻。”陳慕沙一語定案。

練達寧忽然背生冷汗,陳慕沙敢這樣說,一定是有幾分把握的,可是真的如他所說,不單單要打通皇上的通道,還要把內閣擺平,事情就弄大發了。當然了,如果皇上和內閣意見一致,都察院和刑部再折騰也翻不起大浪來。

可是,事情這真能做到這樣嗎?太難了,即便是宰相,也不敢下此定論。不過,在某些時候,老夫子能做到的,宰相卻不一定能做到,因為宰相首先要自保,凡事都不敢使出全力,而老夫子卻可以不顧一切!

人的勝利與否有時候是心態決定的。

練達寧不敢多耽擱,唯恐方步瞻懷疑他通風報信,日後尋機報複他,他雖有老師徐階做靠山,卻也不敢視都察院如無物,要是都察院存心找茬打擊他,總能抓住他的過錯,到那時連徐階都保不下他,這次升遷的突變就是明證。

坐在回程的轎子裏,練達寧不禁感到陣陣後怕,他在蘇州任職多年,跟老夫子素有來往,先前隻是把他當作一個征君,以為那不過是個名號而已,不算什麼,他敬重老夫子三分,主要是因為陳派理學宗師的名頭,卻也隻是三分而已。

練達寧慶幸自己從沒得罪過老夫子,更慶幸收了況且這個弟子,如果得罪了老夫子,估計早就被免官回鄉了,如果不是有況且,這次的事,他恐怕是難逃劫數。人啊,還真是緣分天注定喲。

想起先前他還曾因爭執王守仁和陳白沙誰應該入祠聖廟的事,好在有況且從中調解,沒產生嫌隙,不然後果真不敢設想。

陳慕沙以前從沒顯露過,他還有暗中操弄朝廷政局的能量,這次是躲不過去了,一則因他的事,再則是方步瞻的步步緊逼,主要還是想死保況且。結果,老夫子的看家本領全部顯露無遺。

想到這裏,練達寧甚至有些心灰意冷,都想辭職還鄉了,這朝廷上下的水太深了,連他這個首輔的得意門生也隻能在門外打轉轉,更不知道哪裏就會有陷阱,一個不小心,就是滅頂之災。

伴君如伴虎,所謂仕途,就是由陷阱和坑連綴而成的路。

當然,他不能辭職,也不敢辭職,陳慕沙已經為他的事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日後他還得回報。人生的後半段,來來回回,也就眨眼工夫,就要白頭了。

唐宋時期的大臣請求辭職時,都是向皇上企求賜還骸骨,奏章上的用詞都是“乞賜骸骨”,意思就是說自己踏入仕途的那一刻起,身體已經屬於皇上了,現在老朽不堪,希望皇上把自己的老骨頭賜還回來,回鄉安靜的歸天。

練達寧,一代名士,著名的青年才俊,踏入仕途二十幾年,官至蘇州知府,馬上還要再升一級,到現在才恍然如夢醒,弄明白了做官究竟是怎麼回事。

練達寧走後,小王爺也有些擔心,問道:“老師,這事有把握嗎?要不然就讓師弟先去侯爵府躲一陣,風頭過後再說。”

侯爵府並不比中山王府地位高,隻是沒人能想到況且還是武城侯府的二爺,正如況且說的,躲到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陳慕沙淡然道:“不用,有我這條老命在,任何人也甭想帶走我的弟子。”

聽老師這樣說,小王爺才放心了,其實他也不知道老師究竟有多大的能量。隻是老師敢這樣說,就肯定有萬全的把握。

“這麼說來,練達寧調任南京按察使也沒問題了?”小王爺問道。

“當然。這件事情已經不會再有變動了。”陳慕沙底氣十足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