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方步瞻無奈返京(1 / 2)

古代官員最怕的就是掌管風紀的憲官,後世叫執法官,明朝尤甚,縣令知府見到按察使,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既眼饞又心寒,避之不及。眼饞的是人家手中的權利,心寒的是自己手腳不幹淨。

都察院的人到地方,所有官員都怕,就是因為都察院就是明朝的檢察院兼法院兼紀檢委,國家最高立法機關兼執法機關,三合一型的,這樣的官員誰不怕?當然都察院一般隻是針對官員,民間刑事案件還是由地方政府和刑部大理寺來辦理,隻有牽涉到重大案件,這三個部門才會聯合辦案,也就是有名的三堂會審。

練達寧也不裝窮了,痛痛快快拿出一千兩銀子給下屬發賞錢,然後又在蘇州最好的酒家獅子樓訂了幾桌酒席,宴請右都禦史,接風洗塵,還說哪天再給方步瞻餞行,小小惡心了方步瞻一把。

兩位都禦史心裏不痛快,尤其右都禦史胸中憋著一團悶氣,這次都察院和刑部在內閣吃了個癟,他身為都察院副長官,自然臉上也無光,還得厚著臉皮來傳旨,心裏更不是滋味。

方步瞻先前還有些不解,但他對朝廷內閣六部的情況了如指掌,略加分析已經明白大半,隻是不懂何人能有這等水平,居然把都察院刑部連同內閣所做的設定給掀翻了!

酒席中間,右都禦史找個空隙隻跟他說了一句:“高拱反水了。”

方步瞻馬上就明白了,心裏暗暗罵道,王八蛋!

他不明白高拱為何要反水,此次自己來蘇州的目的之一,也是受高拱之托為其弟子鋪平道路,韋皋仕途順暢日後必然會回報恩師。高拱卻在這個情況下反水了,難道真是壓力山大嗎?

方步瞻知道,刑部和都察院本來有些不對付,兩家經常為職權範圍的事在朝廷上爭執不休,因為都察院經常派官員巡撫地方,許多本來應該由刑部辦理的案件被都察院搶去了。都察院的人自視甚高,有些瞧不起刑部,兩家不和由來已久。

此次兩家聯手,一是因為各自要辦的案子撞在了一起,二是因為高拱以裕王殿下的名義將他們綁在了一起。若是沒有裕王發聲,內閣也不會置首輔的顏麵於不顧,處理他的弟子就等於打他的臉,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看來不是高拱反水了,而是裕王殿下改變了主意。方步瞻心裏想著,不對,不是殿下改變主意了,而是高拱先前就假傳聖旨,或許殿下此次下了明確的旨意,高拱也不得不遵從。

然而殿下是儲君,這位置太微妙了,一般不會對任何事說話,以免有架空皇上的嫌疑,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能讓裕王殿下發話?

按說南京按察使根本沒到任期,也沒犯錯,何來空缺?可是聽右都禦史說,南京按察使已經平調河南按察使,聖旨也已經下了。這樣事情就不僅要通過內閣了,還要通過吏部,吏部可是六部之首,吏部尚書號稱塚宰,就是宰相。

這也不是虛名,曆來吏部尚書都是六部尚書中的最尊貴者,而且一般做到這個位置,也必然同時兼任內閣大學士。但其他五部尚書卻未必能入閣,或許下麵的侍郎反而能入閣拜相,這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方步瞻不是傻子,雖然離開京城很久了,但政局不是幾天就能改變的,他想要分析這件事根本不難,卻隻是想不到京城哪位大佬有這能耐,而且有這興趣。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陳慕沙,他一直以為陳慕沙不過是仗著有個得意門生,借著中山王府的勢力耍耍威風罷了。

“練大人,下官敬您一杯酒,恭喜大人榮升。”

此時的韋皋再狂,也不敢跟練達寧打太極了,而是標準的下官見上司的禮儀。

“奉祖兄,好說,同喜啊。奉祖兄這次不也是榮升嗎?”練達寧心中高興,也不計較此人先前對自己的百般刁難了,得過且過吧。

“方大人此番回京述職,皇上一定龍顏大悅,一定也要高升了吧?”練達寧端著酒杯對鄰座沉思的方步瞻笑道。

“辦事不力,不連降三級就不錯了,比不得練兄你啊,不僅有靠山,而且硬得很啊。”方步瞻靠在軟椅上,陰陽怪氣道。

練達寧也不敢太得瑟,他雖然也是執法官了,可是在都察院兩個都禦史麵前,他還是官低資曆淺,萬萬不可得意忘形,於是連忙上前打躬作揖。

練達寧現在也是一半清醒一半醉,京城的水太深了,不到他老師徐階這一層,很難能探到底。當年嚴嵩父子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結果還是被徐階和宮裏幾個道士挖坑給淹死了。這事對所有官員都是一個深刻教訓,你再牛還能牛得過嚴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