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心裏嘀咕:方步瞻是有目的而來,護祖派的人盯上他是必然的事。可是,這位退休的禦史大人為何也找來了呢?
忽然間,他腦子裏靈光一閃,笑道:“敢問老先生恐怕也吃過方步瞻的虧吧?”
王禦史笑道:“不錯,果然聰明絕頂,一猜就中。所以才覺得跟你有同難之誼,算是同難相惜吧。好了,今天就算認識了,我家在哪裏,隨便雇頂轎子沒人不知道,老夫在家裏恭候小兄弟光臨。”
說完,他轉身就走,竟是看也不看周父和周圍的那些商人一眼。
周父等人滿臉尷尬,卻還得跟在屁股後麵歡送,心裏不免翻起了波瀾。況且被方步瞻盯上的事沒幾個人知道內情,周父算是一個,這還是文賓從練達寧那裏聽來回家說的,至於其中的奧妙,沒人知道。
況且被都禦史盯上了?大家心裏都有個大大的問號,按說不會啊,況且級別太低了,隻是一個生員,就算有啥錯,提學禦史就足夠治他的了,何用都禦史出麵?再者說也沒聽說況且惹過什麼大事,最近也就是被綁架過一次而已。
文征塵看看況且,笑道:“兄弟,你都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啊,連都察院都禦史都盯上你了,老哥我向你表示我最誠摯的同情與慰問。”
況且笑道:“去你的,都禦史又如何,他能拿我我一個普通生員奈何?”
同門以及其他文人個個都用眼神複雜地看著況且,在蘇州得到王禦史專程、主動邀請,況且還是第一人,唐伯虎和文征明實則都是因為父輩的關係,才跟王禦史熟識,其他人連邊都靠不上。
退休的王禦史其實能量有限,若是比起來,可能還沒有蘇州的富翁們門路廣,但禦史畢竟是禦史,那可是京官,身段還是在的。
如果說明朝是文人的天下,從明朝中期開始,就是禦史的天下,最耀眼的明星都是那些鐵骨錚錚敢於彈劾權貴不惜性命的諫臣,時間一長,禦史也就讓人又敬又畏。
“哦,我明白了,原來那些在你家外麵守衛的王府中人原來都是保護你的。”文征塵忽然醒悟。
“你個大嘴巴,少說兩句成不成。”況且皺眉苦笑道。
“成,你不想我說,我就不說。”文征塵還真閉上了嘴巴,也明白這種事張揚不得。
可惜他閉嘴太晚了,附近的人都聽到了,心中都是大驚,一麵被都察院的都禦史盯上,一麵卻受中山王府的保護,這況且究竟是何來頭,能令這兩方如此上杆子重視他?
有幾位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議況且的“來頭”,私議了半天才知道,況且原來還是陳慕沙的弟子,跟中山王府的小王爺是師兄弟,這些事並不是秘密,但還是有許多人第一次聽到,看向況且的眼神中竟然有了幾絲敬畏。
“在下文征明,這位是況兄吧,請教況兄表字?”文征明走過來,向況且拱手施禮。
“在下況且,表字允明,見過文兄,久仰了。”況且難耐心中的興奮,笑道。
古人大多以字行世,彼此稱呼也都是字,而不是名,稱呼名被認為是一種沒禮貌的事。而在非常正式的場合,比如科場填寫試卷,或者做官書寫履曆時必須用名,不能用字。
很多人習慣以家族兄弟中的排行自稱,比如唐十七,杜十一,蕭十三等等,不過得是在當地聲望相當高,眾人皆知的強盛宗族,往往一提姓氏和排行就能對上號,知道是哪一位。要是一般人家,你說是什麼三狗子、四胡子、王二麻子之類的,就沒人知道你說誰了。尤其在唐朝,稱呼一個人在家族兄弟中排行是特別親密的行為,表明兩人關係特別好,李白杜甫等人詩篇中經常有這樣的稱謂。
“你還有字啊,怎麼連我都不知道?”文征塵問道。
“我當然有字,隻是從來沒人問啊。”況且笑道。
其實他自己原來也沒有字,還是這次從鳳陽回來,從父親的留書中才知道自己字為允明。
“那我們以後是稱呼你況且還是允明啊?”文征塵繼續問道。
“還是叫我況且吧,大家都習慣了,何況稱名還是道字也沒什麼區別。”況且道。
“那好,還是叫你況且順溜,省得別扭。”文征塵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