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況且獲準入南監(2 / 2)

孟梵君微微一笑,拿起筆寫了封簡短的回信,大意是:惜晚,去年已有人保送矣。隔日再敘。

把信發走,國子監司業卻急忙造訪,惶惶然問道:“祭酒大人,我聽說您已發出招收文書,馬上招收那個叫況且的生員進咱們南監讀書?”

孟梵君點頭,這是他的副手,也是副四品的官員,國子監副校長。

他研究是否招況且入學時,沒告訴這位司業,是覺得在他這裏不會收到阻礙,最關鍵的還是那些高級教習,他們的正式名稱是國子博士,可以理解為大學終身教授,而且是帶官階的。

南北國子監既是國家最高學府,同時也是正式衙門,裏麵許多做派跟衙門裏無異。

“怎麼了,有何不妥?”孟梵君問道。

“如果是先前,沒有任何不妥,隻是現在這位生員的一首詩傳遍蘇州,南京也傳的很熱烈,咱們這裏有幾個詩呆認定這首詩是抄襲,絕不可能由一個十七歲少年做出來,所以他們正在查找全唐詩、全宋詩、全元詩,萬一查出來真是抄襲,咱們這紙招收令可就成笑柄了。所以最好還是派人快馬追回來。”

“抄襲?有可能嗎?”孟梵君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最後還是否決了這種可能,這位生員的老師可是陳征君,陳氏理學的掌門人,他的弟子怎麼可能抄襲他人作品呢?果真如此,那真是士林的世紀醜聞。

“這個,我也很難斷定,不過我想最好還是慎重些。畢竟此人才十七歲,一個少年寫出如此有深刻內涵的詩作,難免令人懷疑。”司業說道。

司業的顧慮不無道理,他也不想南監成為天下笑柄。

“這倒也未必,蘇軾進士中第,一篇文章震驚世人,當時也不大。白太傅(居易)十八歲中進士高第,題名大雁塔,榮耀無比,他寫那首名詩‘離離原上草’時也不比況且大多少吧?”

蘇軾進士考試時寫的文章震驚世人,所有考官都驚為天人,尤其是主考官歐陽修更是激賞備至,說自己也要讓蘇軾一頭。

皇上看過試卷後,驚喜地回到宮裏對皇後說:我剛給你兒子選中一位聖賢宰相。皇後聽後朝服致謝。

幾天後,皇上跟近臣們商量要把蘇軾直接任命為宰相,雖說曆朝曆代都沒有先例,可是蘇軾才學足堪宰相之任。

幾個宰相中也有同意的,最後還是富弼勸諫說,蘇軾年紀尚小,雖然才學無雙,可是太早把他至於要津,對他以後的成長不利,應該還是按部就班來培養。

富弼當時德高望重,皇上聽他這樣說,隻好打消直接任命蘇軾當宰相的念頭,那時東坡距離宰相僅一步之遙,過後他一生坎坷,始終也沒能當上宰相,倒是他弟弟蘇轍當了一任尚書右丞,也就是宰相之一。

至於白居易,同樣富有傳奇性。他初到長安,去拜見文壇盟主韓愈,帶著自己的詩作《賦得古原草送別》呈獻給韓愈。

韓愈對他很輕視,認為他年紀太小,成就也不會高,見他的名字是白居易,就調侃道:“長安米珠薪桂,想要居易很難啊。”

等他讀完白居易的詩,看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禁拍案叫絕,說道:“你有這本事,在長安是能居易了。”

過後不久,白居易高中進士第,年僅十八歲,可謂少年得誌,青雲直上,一時風頭之盛,無人可比。

孟梵君說出這兩個例子,就是說況且雖然年紀小,但是年紀小不能成為抄襲的證據,白居易、蘇東坡的例子擺在哪兒呢,少年英才,其量難估。

孟梵君一番言辭司業無言以對,可是總覺得身邊的人怎麼能跟曠世聖賢相比呢,總覺得不大踏實。

“你知道這個生員的老師是誰嗎?陳征君。”孟梵君補充道。

“陳征君的弟子?那應該問題不大了。”司業聽說是陳慕沙的學生,急忙改口。現在他也覺得抄襲的可能基本不存在了,理學家在道德上是自律最嚴的,況且既然是陳慕沙的弟子,這點自律的能力應該還是有的。

“那幾個詩呆的查找是否叫停?”司業又問一句。

“不用,他們想查就查吧,倒也能讓他們再複習一下古詩。”孟梵君笑道。

想到那幾人披汗如雨的情景,孟梵君樂不可支。哪個地方都有喜歡鑽牛犄角的人,隻有讓他們盡情去鑽,你若去拽他,不僅拽不出來,而且保準跟你急。

這幾個人真是遭罪了,那時候可沒有互聯網,沒有計算機檢索功能,隻能一首首去查,去對照,唐宋元三朝全部的詩歌也算是浩如煙海了,他們就在其中日夜沉浮著、焦慮著,如同在黑暗的茫茫大海上尋找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