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成比況且還著急,因為他知道況且已經做出來了,但說不出來,所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跟啞巴吃黃連一樣。
況且現在麵臨的是一個大坎兒,就是道,是所有藝術家孜孜以求的道之所在。為了這個,連命都可以不要,還要名氣做什麼。
一個時辰後,況且頹然,他什麼也沒參悟出來,而且他感覺,再畫一幅神仙圖還能畫出這種效果來,但是如果畫別的,還是老樣子。
“別急,這事急不來,你已經跨進這道門檻了,現在就是徹底把它參悟明白。”周鼎成明白這個道理,這事不是一時半會吃透的,哪怕用十年八年弄清楚,也是值得的。
朝聞道,夕死可矣。十年八年算什麼。
“你別逼他,想累死他啊。”蕭妮兒急了,上去抓住周鼎成。
“我沒逼他,這不是勸他不要著急嘛。”周鼎成嘿嘿笑著。
他現在徹底服了況且的才氣跟悟性了,居然能無意中參悟出點睛法,這可是畫界無上大法,真要掌握了,果真是天下無敵;前無古人不能說了,因為已經有了一個顧愷之,但絕對是後無來者。
一旦開啟,這不是金山銀山,而是鑽石山寶石山。
“走,喝酒去,得好好慶祝一下。”周鼎成拉起況且就走,目的是幫他打個岔。如果他一個勁兒鑽牛犄角,可能適得其反,會把原有的感悟都扭曲了,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這還差不多,我幫劉媽給你們炒菜去。”蕭妮兒樂顛顛地下廚房了。
況且明白這個道理,主動把腦中的雜念排了出去,真的跟周鼎成開始喝起酒來,緊張好幾天了,必須適當放鬆一下。
那種感覺太奇怪,太縹緲,就像麵前的雲彩,可以看到、可以摸到,卻就是不能握在手裏。
“小子,這張神仙圖,回頭給我也畫一張,不急。”周鼎成給況且倒上酒,一副諂媚的樣子。
他知道這張圖已經被蕭妮兒預定了,否則早就下手了,跟蕭妮兒搶東西,他還做不出來,他也是真心疼愛蕭妮兒這妹子。
“等跟唐伯虎比完吧。”況且想到比畫的事,還是頭疼,現在還是一點贏的希望都看不到。
“把比賽忘了吧,輸一場又如何,回頭你把這張神仙圖扔出去,砸誰誰死,我看唐伯虎就是一頭病貓,愣裝什麼老虎啊。”
“可是,我也不能一輩子就畫這一張畫吧?”況且搖頭。
“那又怎麼樣,一招鮮吃遍天,宋徽宗是鷹畫的最好,趙鬆雪是馬畫的最好,他們的畫作雖多,後人記住的,還是他們最拿手的畫。”
況且還是搖頭,他剛才雖沒悟出什麼,卻有一些感覺,整張畫似乎缺少了什麼,雖說最後補回來一些,仍然不夠完美,這個缺陷之處恰好就是需要進一步去悟的。如果能弄明白這些,也許真就能參悟出點睛法的真諦了。
周鼎成連連舉杯自飲,他是真高興,別說以後有可能學到這種絕技,單單是親眼目睹點睛法,就已經是一個書畫家絕大的福氣。
“小子,你這長了一歲怎麼就開始發飆了,先扔出一首詩,砸暈了一城人,現在又弄出這張畫,真不想給別人留活路啊。”沒喝多少酒,周鼎成卻有些醉熏熏的了。
“這神仙圖有那麼好嗎?”況且心裏沒底,不免懷疑周鼎成的誇獎。
“嗯,要說整張畫還是有欠缺的地方,可是你這手點睛法太絕了,一下子把所有缺點都掩蓋了。這叫一白遮百醜。縱然有局部的欠缺,一般人也察覺不出來了。”周鼎成的鑒別能力是頂級的,比他的創作能力高出許多。
他們在書院認識那天,況且用了簡單的油畫技法已經讓他驚訝的了不得,以為自己能找出一條新路,突破自己的瓶頸,卻還是始終無法突破。今天看到了況且點睛法的絕活,他確信,隻要掌握了這種絕招,他就能順理成章突破瓶頸,繪畫的境界將再攀新高。
這才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於無盡黑夜中看到曙光,在絕境絕望中看到一條新路的感受,隻有他這種苦苦追尋的人知道其中的甘甜,根本無法對外人道。
況且也很興奮,他當時畫完神仙圖後,也沒覺出什麼,隻是完成千機老人的任務,難道真是在觀想中無意中領悟了點睛法?
他對點睛法的狂熱絲毫不比周鼎成差,這手絕活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懂,隻是心裏還是不敢肯定已經掌握了點睛法。
難道說當初那幅神仙圖還要好,所以自己飛走了,而不是自己所想的千機老人攝走的?他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個荒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