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說話,外麵冷的狠,冷氣都進來了。”車裏的李香君催促著,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
況且不在意,上車後關上車門,笑道:“你真是說到做到,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跟我聊聊,這倒真是個好地方,關上門就是二人世界。”
“是啊,況少爺不喜歡嗎?別人可都是巴不得呢。”李香君嘲諷似的道。
“可惜我不是別人。”況且攤一下雙手,車內空間有限,動作隻能縮小了一半,沒法瀟灑。
車裏掛著一盞小巧精致的宮燈,顯然是李香君之物,一般的馬車或轎子裏都沒有燈,就是夜裏需要時也不過臨時掛一盞最普通的氣死風燈。
在明亮的燭光下,隻見李香君身穿著一件黃色狐裘,一頭青絲高高盤起,堆在腦後,如同雲天高聳,頭上插著金步搖,即便她坐著,那金步搖也隨著她身姿的微微晃動而搖晃著,如同有靈。
此時的李香君失去了園子裏的那種明媚照人,或許是燈光的原因,她臉色過於蒼白,就像剛失去了幾斤血。
她顯得有些疲憊,不時用纖長的手指揉按著額頭,又似乎在費力思索著什麼。
況且看著她長長的保養極好的指甲上染著豆蔻,手指也是柔嫩無比,讓他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摸,更想替她按摩她那光滑白嫩的額頭。
“你亂想什麼呢?”李香君撲哧一笑,手從額頭上放下來,在另一隻手的袖筒裏拿出一個暖爐,摩挲著取暖。
“沒想什麼啊,看你好像頭痛,我可是大夫,幫你治療一下?”況且說著真要給她按摩一下。
“好了,我怕你了,大夫滿眼看到的都是病人。”李香君身子縮了一下,苦笑道。
“這黑燈瞎火的,咱們坐這兒幹嘛,要不去我那,在暖和的房間裏,明亮的燈光下,喝上幾杯美酒,再好好聊聊。”況且抒懷道。
“這會兒你就不怕你那位賤內了?”李香君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胡攪,根本沒誠意。
“賤內還沒過門呢,我現在還是自由身。”況且隻想趕緊上路回家,可不想坐在這兒跟她瞎扯什麼,誰知道她究竟有何居心,竟然在車裏枯等著他,一副不見不散的架勢。
“況公子,妾身可不是在這兒等著跟你調笑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聊聊。”李香君麵色驀然一肅。
“看來是很嚴肅的話題嘍,關於什麼的?是智慧的人生、遠大的理想,還是美好的愛情?”況且嚴肅不起來,他也根本不想嚴肅,隻想這位名妓大姐趕緊下車,他好早點回家。
“都不是,是我的前生、後世,況少爺,你相信有三生嗎?”李香君真的很嚴肅,好像在談論一個古老的哲學命題。
“這個……你應該去跟寒山寺的方丈去探討,這是他們的專業領域,我這人不擅長跨行。”況且心中叫苦,萬萬沒想到隨口一句話惹來這麼大的麻煩,弄得這位名妓大姐像狗皮膏藥似的粘住自己不放。
“我跟寒山寺的老方丈談過,也跟大相國寺的老方丈談過,可是他們都不懂我,認為我就是出了幻覺。隻有你才真的懂我。”
“我懂你?老實說,我連自己都不大懂。”況且摸著鼻子苦笑。
“真的,你一下子就看出來我不應該這個時間出生在這個地方,這就是最根本的。我跟你說,我從小時就有種感覺,自己生錯了,來錯了地方,時間也不對,這種感覺已經跟了我快二十年了,可是卻沒有一人能懂。可是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麵,你就一眼看出來了。”
況且心道:我看出什麼了,就是一下子聯想到明末的李香君了。
可是這事他沒法細說,否則牽連的事太複雜了,他也沒法解釋自己怎麼能知道後世的事,總不能說他神通廣大,不僅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還能溝通幽冥吧。
“你對我有這種感覺並不奇怪,其實我對你也有同樣的感覺,況公子好像也是這樣,不應該在這個時間出生在這個地方,咱們是同類人。”李香君忽然坐近了一些,毫不避嫌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搖著。
這就像一個人多少年失散聯係後,重新找到了組織一樣,那種激動況且不但能感覺到,而且也莫名其妙地共鳴著。
不會吧?難不成這位明末美女,在後世令人唏噓的《桃花扇》女主角居然也是瞬移者?
不對,這絕對不可能,明末那時候絕不可能有瞬移技術,就算真有輪回,也是向後輪回,沒聽說輪回到前生的。
況且不覺有些毛骨悚然,眼前這位穿著昂貴狐裘的美女究竟是一代名妓,還是一個修行千年甚至萬年的狐狸精?
要是妖精的話,就不可能跟自己是同時代人,她會不會看出自己是個來自於二十一世紀的瞬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