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老夫子論道抬杠(1 / 2)

陳慕沙目不斜視,根本不看孟梵君,他心裏已經列好一份清單,若孟梵君再找他,隨時拋給對方,非讓他簽下這城下之盟不可。誰讓南監當初那麼拽的呢,刁難人啊,連他這個征君的麵子都不給,把魏國公拉出來站台,也沒得到個爽快的答複。想到這一點,陳慕沙心裏就感到一陣羞辱,以牙還牙,也該讓孟梵君跟南監嚐嚐這滋味。

冗長的程序花費了好長時間,四周的人都不耐煩了,卻沒人敢喧囂,不僅是因為上麵坐著前任、現任兩任知府大人,而是怕一鬧騰,這比畫就折騰黃了,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了,周父宣布比畫開始,四周才爆發出震山般的歡呼聲。

許多人的神經立時繃緊了,仿佛再緊張一些就會神經崩潰,這情景酷似彩票大獎揭曉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患得患失,一會想象著自己能贏多少銀子,一會又擔心自己押上的賭注全部打了水漂。

即便那些沒下注的人此刻心裏也很是緊張,不是擔心什麼,而是在這種氛圍裏,你很難做到不被感染。

按道理說最緊張的應該是唐伯虎、況且兩人,可是從這兩人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緊張,反而都是躊躇滿誌的樣子,好像都認定自己穩贏了。

這一刻,連練達寧都替況且捏了把汗,畢竟是四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就算拿得出來,也心疼啊。

不過當他看到況且的神色時,心裏卻安穩了許多,心裏也在疑惑,況且真的在繪畫上也有絕招,能逆境反擊,打敗唐伯虎嗎?

雖說打敗唐伯虎是不可思議的事,可是看到況且坦然自若,甚至有些小得意的樣子,他心裏還是一陣輕鬆。

“況且倒是一點不緊張啊,我聽說他這次可是押下天價賭注啊?”孟梵君向陳慕沙問道。

“不過是小孩子瞎胡鬧吧,切磋而已。年輕人尚氣,這也是情理中事,咱們不也都是這麼過來的嗎?”陳慕沙笑道。

要說最不緊張的就是他了,不是他相信況且,而是他不在乎銀子。陳家並不富,要是讓他一下子拿出四萬兩銀子,他也拿不出,不過想要籌集這樣一筆款子,他還是有許多辦法,門生遍天下嘛,放到今天,大不了來個師生圈子裏的眾籌,不愁沒人呼應。

況且也不在乎,四萬兩銀子雖是個大數目,可是他若真需要,埋頭給人治病,專治疑難雜症、各種絕症,專給富人達官治療,一年功夫,四萬兩銀子輕鬆拿下。

“我年輕時可不賭。”孟梵君嘟囔著,對況且豪賭顯然有些不滿。四萬兩銀子夠他十年掙的,這還得加上給別人寫文章賺些潤筆,才能勉強達到。

“你不賭?”陳慕沙問道。

“我當然不賭。對了,你年輕時好像很喜歡賭吧,難怪教出來的弟子也這脾氣,看樣子,以後我得好好給這孩子改改性子。”孟梵君得意一笑,好像抓住了陳慕沙的痛腳。

陳慕沙年輕時也是風流倜儻的人物,跟現在的老成莊重截然相反。那時他跟唐伯虎差不多,喜歡賭博,瀟灑風流,隻是沒有唐伯虎這般狂傲。中年後才改了性子,變成現在這樣子。

隻是他早年的曆史知道的人不多,現在大家心目中的陳慕沙就是無時無刻不莊重如亞聖的理學宗師。

孟梵君和陳慕沙認識時彼此都是中年了,但他對陳慕沙年輕時的事也聽說不少,此時就都給他翻了出來。

陳慕沙一笑,想起自己年輕時的事,心裏一陣激蕩,那時候荒唐事雖然做了不少,卻也是充滿激情,沒有什麼可後悔的。甚至可以說,沒有那時的曆練,也不會有今天的沉穩。他一向寵著唐伯虎,護著唐伯虎,也是因此,覺得年輕人荒唐些情有可原,終有一日會走到正路上來,如何看待一個男人的成長,浪子回頭金不換,這話還是有深刻道理的。

陳慕沙想了想,孟梵君的確是正人君子,無可挑剔。無論什麼年代,名人的處境都一樣,隻要有必要,小時候開襠褲玩泥巴的事都會有人給你抖出來,想保密是不可能的。

孟梵君好像就沒有年少過,從小走路就邁方步,行為舉止跟西漢的霍光有的一拚。

霍光自幼跟隨在漢武帝身邊,特別老成持重,走路永遠是一個節奏,而且特別有規律,好像用尺子量出來似的。宮裏的人用心觀察,發現霍光每天走的路線基本都一樣,每一步也都踏在上次走過的腳印上,什麼叫老成持重,這就是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