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秋香私語況公子(2 / 2)

秋香心中一酸,眼淚差點流出來,又握住他的手笑道:“這是什麼話,不是還有石榴、老夫子嘛,還有絲絲跟我啊。”

“不一樣的,我畢竟是個男人。”況且搖頭歎息。

秋香完全能理解他話中的含義,她自懂事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隻有一個名字秋香,卻沒有姓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從何而來,她隻知道,自己是一個棄兒。

她並不恨沒有見過麵的父母,她想父母拋棄她也一定有萬般無奈的理由,雖說有太多的人重男輕女,可是如果真是重男輕女的話兒,大可以在她生下來後就扔在水桶裏淹死,許多極度重男輕女的人家就是這麼幹的。

大明律條對溺嬰罪懲罰很重,但是這種事在民間並不少見,官府的態度是民不舉官不究,隻要沒人上告,就當沒這回事了。

所以秋香對沒有父母做依靠的滋味感受非常深刻,況且更加特別,不僅要自己頂起一個家,還要對付外麵許多想要加害他的人。

想到這些,再想到況且回來後的表現,以及對她的態度,秋香心理暖洋洋的。或許正因為這種心態,她覺得跟況且之間愈發親近。

那天他們談了許久,秋香對絲絲都無法說的話,卻都對他和盤托出,甚至有許多女孩家羞於出口的事都沒有避諱。

況且聽著聽著一陣陣的臉紅心跳,可是他沒攔著,而是靜靜的聽,這對秋香的病情非常有好處,塊壘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病去如抽絲,塊壘的消除也需要多個渠道。

秋香說出積鬱心中的那些話,其實就是在一絲絲抽著心中塊壘,這比服用任何良藥都管用。

況且既然看過她的身子,秋香索性就毫無顧忌了,這也是天意的安排,他們之間已經不存在什麼秘密。況且知道,她需要這樣一個傾聽者,哪怕什麼話都不說,隻管聽著隻管接受,對她就是莫大的幫助和關心,現代心理治療采用的也是這個原理。

有時況且也會插上一兩句,既是勸慰,也是疏導,把握的時機和火候也恰到好處,每每點在節骨眼上。他雖然沒學過心理學課程,可是他早已經把陳白沙的筆記記熟了,裏麵可都是很高級的心理剖析,比後代心理學教科書有過之無不及。

況且是第一次涉足心學領域,沒想到居然能得心應手。他也明白在秋香身上應驗,換了別人,他不一定能做到,因為秋香主動向他敞開心扉,毫無保留。別人不會這樣,不要說絲絲,哪怕石榴都不會完全向他敞開,同樣他對石榴也是如此。蕭妮兒在任何時候對他都是完全敞開的,不過她心理透明得像一個孩子,跟秋香相比卻是不同的類型。

他很感激秋香對他的完全信任,一個人向別人敞開內心世界,其實比脫光了衣服難度更大。

“跟你說了這麼多話,我感覺病已經好了,都不用服藥了。”最後說完,秋香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行,藥還要堅持服一個月,我說停才能停。”況且拍拍她的手笑道。

秋香是這樣想的,反正身子都被他看過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所以一切都大大方方地說出來。這些話憋在心裏太久了,她早想說出來,隻是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選,如果不是這次吐血,她也下不了決心對況且和盤托出,這就是機緣吧,有緣分,還得有機會。

可真的在道出心中秘密的時候,她也會羞澀難堪,但又有一種把秘密分享給對方的快感,這種心理即便在心理學上也無法完全解釋清楚。那不是欲說還休,那是欲說還羞。

世上有這樣一種男女關係,從未發生肉體上的關聯,卻比一輩子同床異夢的夫妻親密許多,他們並不追求肉體的融合,而是追求精神上的彼此分享。

有人說這是柏拉圖式的戀愛,況且在內心否定了這個說法,他感覺自己和秋香的關係已經超越了愛的境界。

況且走出秋香的房門後,望著滿天星鬥,忽然感覺天象清晰許多,似乎內心跟一些星宿存在某種溝通,這當然是錯覺、幻覺,卻又是那麼的真切。

心靈上的溝通他並不陌生,他跟左羚早就心有靈犀,彼此間隻要看上一眼,甚至一個動作,一個表情,馬上就能領會對方的心意。

況且和秋香並不是這種心有靈犀的關係,而是另一種,他無法歸類,也從未在書上讀到過。

不過,這種感覺真好,其中充盈著遼闊的想象,卻無一絲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