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況且如此說,武城侯先是大驚,然後大笑道:“老二,你這就多心了。去年老娘病危時的確有些周轉不靈,現在已經好轉了,錢的事不用你來操心,你隻管安心讀書,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況且苦笑道:“也不能隻靠著大哥一人支撐這個家吧?”
武城侯道:“我也支撐不起這個家,其實還是老娘在支撐。咱們現在還是靠祖產過日子,我那些年俸雖說不少,卻也養不起這些人,爵位每年有些固定收入但也不算多,倒是你讓出的那個爵位讓哥哥我得了一筆橫財,得以好轉過來。這個貢獻就已經足夠了。”
況且還是覺得不安,武城侯俯在他耳邊小聲告訴他,其實每年軍費裏有一大筆都是他們這些手掌軍權的人瓜分了,這個數目可不小,而且朝廷也知道,連皇上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皇上都不管你們貪汙軍費?”況且駭然。
“當然,有事的時候喚老子打仗,沒事的時候就把武將當孫子,要是不拿出銀子來補償,以後誰還會給皇上賣命。”武城侯說的理直氣壯。
況且知道明朝是文臣窮,武將富,但是文官有權,武將等同圈養,武城侯這等貴族當然除外,即便如此,他也沒想到朝廷居然私下允許他們瓜分軍費。
朝廷每年的軍費開支浩大,可是許多地方還是因為發不出軍餉發生嘩變,就是因為主將把軍餉都貪汙了去做買賣。
“老二,這些事你想都不要想,不然就是見外了。我跟老娘可是把你當一家人的。”武城侯說道。
況且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嚴嵩貪汙主要就是在軍費這一塊,地方上的油水撈得有限。一州一府一年能搜刮上萬輛銀子就算不錯了,可是軍費這裏動輒就是幾百萬兩,臨時缺錢,皇上還被迫拿出自己的錢來填補。
他原以為嚴嵩死後此事就杜絕了,沒想到換湯不換藥,還是老樣子。
“這事從咱老祖宗那時起就是這樣,現在還比不上祖輩的時候呢。皇上既要勳戚武臣不得幹預政事,咱們發財的路他總不能堵死了吧。”
況且木然點頭,自己真是想多了,就是自己生財本事再高也比不上武城侯,至於祖產、爵位帶來的銀子有多少他沒問,如果問起來好像要分家產似的。
“二弟,你盡管放心,我們即使什麼都不用做,隻要爵位在、祖產在,就沒有受窮的道理。軍費那一塊有沒有都不算什麼。”武城侯再次給他吃了一顆安心丸。
武城侯給他講了許多軍隊方麵的事,包括北京、南京兩大五軍都督府,各地駐軍衛所,九大邊關,主要不是講兵力的強盛,而是各地的發財之道。
況且聽完這些,對大明朝的未來已經絕望了,整個軍政腐爛透頂,從上到下,從內到外,所有武將隻知道發財,貪汙軍費、克扣軍餉,這些錢都用來在各地做買賣生財。
武城侯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二弟,你是跟那位陳征君學習道德文章的,所以覺得我們都很卑鄙,道德敗壞吧?”
況且看了他一眼,心想難道不是嗎?
武城侯問道:“可是你聽說過朝廷治罪貪汙軍費的國公、侯爵還有大將嗎?”
況且想了想,還真沒有,隻是文官貪墨被誅的案子比比皆是。
“在軍中,這種瓜分軍費的行為不是貪汙,而是變相的利益分配,是朝廷對奪去我們手中權利的補償。不過,克扣軍餉是貪汙行為,那種人讓我發現,也是決不饒恕。你或許覺得像我們這樣的軍隊可能無法打仗了,這也是多慮,太祖、成祖時的軍隊也不比我們現在好,一旦邊塞有警,這支軍隊還是可以直搗塞北、犁庭掃穴的。隻是當今皇上不好武功,專喜文治,所以勳臣武將才會束手束腳。”
況且聽了他的話,沒有感到多大安慰,對他的觀點也是疑信參半。但想到明神宗時期的對日戰爭,雖然中間多有波折,卻也還是打贏了,不良後果隻是把國庫打光了,導致後期出了許多問題。
他默默點點頭,也許這種文官有權、武官有錢、以文製武的製度真是朝廷特意設置的,相互製約的遊戲規則。這種特殊利益分配不過是因為太祖皇帝把文武大臣的俸祿定死了,後來的天子不敢更改,於是才采取這種睜隻眼閉隻眼的放縱瓜分軍費的行為。
“跟著老夫子好好學吧,將來也做個征君,咱們家文武共濟,日子會蒸蒸日上。”武城侯拍拍他肩膀,以表示寄予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