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君在踏上逃亡之路前沒有開過殺戒。
空空道門對殺生的忌諱幾乎跟天性差不多,每個成員自入門始每天都要牢默念不許殺生的條規。盡管沒有人知道祖師爺立下這條戒律的原因,卻無人敢違反,據說空空道門中人如果妄開殺戒,自己不但會遭天譴,而且會給道門帶來覆滅之禍。
上次空空道門在鳳陽追殺況且時,不惜開殺戒,那是因為道門的門主想最後幹一票,然後收手解散道門,遠走海外。
小君開殺戒則是在逃亡途中不得不反抗追兵的攻擊,命如懸絲,也就不在乎天譴不天譴了,殺戒一開,也就無法停住,在整個逃亡途中,他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卻沒有任何感覺,腦子早已被你死我活、命在須臾的念頭哢嚓一下鎖住了。
這次對鄭家的殺戮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開殺戒,這次是主動為之,而不是被動中的本能反應,他也因此慢慢品嚐到了其中的快樂,好像吃了天底下最大的禁果一般。
據說老虎本來是怕人的,也不敢吃人,隻要沒感覺到危險或者餓的紅了眼,不會輕易吃人,但隻要吃了人,就會品嚐到人肉的鮮美,以後會把人類當作第一肉食目標。所以山中的獵戶們隻要發現老虎吃了人,就會不惜一切代價,組織所有人手圍捕追殺,如果不把這頭老虎殺掉,以後不但獵戶們遭殃,連帶附近的村民都可能會遭遇不測。
在獵戶們的傳說中,老虎第一次吃人後,會醉上七天,它會找個隱秘的地方躲起來,這七天就是殺掉老虎的最佳時間,錯過了就很難再捕捉到這頭山中之王。
人類其實也是如此,對殺戒的忌諱根深蒂固,隻要不是被逼到絕路,或者被仇恨、憤怒激紅了眼,絕不會隨便開殺戒,唯有逐日狩獵的草原遊牧民族,種族之間經常發生戰爭,才對殺戒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不以殺戮為洪水猛獸。
經過幾千年曆史變遷,農耕民族的戰鬥力遠沒有遊牧民族那麼強盛,文明程度更是有著天壤之別,有人認為這是羊性跟狼性的表現,隻不過是一種妄斷。
文明民族的一大特點就是憐惜貧弱,心理上傾向弱勢群體,野蠻民族則是推崇強者,強者恒強,把一切資源都傾向強者一邊,唯力是視。
在非常短暫的曆史時期內,野蠻民族會占據上風,顯得強橫無比,可是在長期的曆史演變中,文明逐漸占據上風,野蠻終於被淘汰出局,匈奴、突厥、契丹等等大抵都是如此,更不用說那些名字已經隨風飄逝的一些民族。
即便以區區一族統治了大半個世界、創造了曆史奇跡的蒙古帝國也未能逃脫文明的淘汰,最後依然消泯於無形,隻保留了原來的祖地,未能再現曆史的輝煌。
大清帝國似乎是個例外,但其本質不過是漢人治國,清人坐享其成而已,當時得國也是吳三桂、洪承疇等漢奸把明朝裝在金盤子裏雙手奉獻給了清人,否則,憑女真族區區不到百萬的人口基數,根本無法占據廣袤的大明帝國。
小君對殺戒的適應時期早已在逃亡途中完成了,不過對殺戒的忌諱還是根深蒂固,所以他也隻能進行這種精巧縝密的殺戮,並且當做一種樂趣。
周鼎成則根本沒伸手,武當對殺戒的戒律也非常嚴格,但他沒開殺戒倒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事情從開始到現在根本就輪不到他。
這兩人追著鄭家人出了南京城門,準備到百裏開外再對鄭家兩兄弟下手,現在鄭家人也隻剩下這兩兄弟了,跟隨的家人還有很多,卻不在小君、周鼎成的必殺名單上,小君更不想在這些人身上多造殺孽。
周鼎成本想這次會有他出手的機會了,可等他們準備下手時,兩人全傻眼了,發現他們是多餘的,他們的活已經被別人承包了。
動手的人周鼎成不但認識,而且怕的要死。
小君看著在夜色裏如鬼魂般快速收割著鄭家人性命的兩個影子,心裏也是發寒,在仲夏的夜裏,卻猶如置身冰天雪地一般,兩隻手都有些發抖,他還真沒見過如此殺人的。
這兩個影子暫時放過了鄭家兄弟和他們的子女,卻無情殺戮著那些在明處暗處保護鄭家人的那些護衛,看樣子是先剪除羽翼,然後再對付重點人物。
“你們的組織不是宣布停戰了嗎?這是怎麼回事?”小君茫然看著周鼎成問道。
“這……”
周鼎成一句也答不上來。
他對目前的狀況也是一頭霧水,上麵的想法他根本不清楚,消息傳到他這裏,他也隻有執行的份兒,他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小卒子。
前麵兩個影子他當然看得明白,一個是慕容嫣然,另一個就是連他也不知道來曆的神秘小姑娘。
“看來貴組織挺亂的,號令不統一啊。”小君幸災樂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