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南京城燈火通明(2 / 2)

“就是,國家養士百年,今晚的氣象就是國家養士成就的綜合體現。”另一個幕僚道。

“我輩何幸,遭逢盛世,若是沒有一番作為,可就辜負這盛世人生了。”練達寧被外麵的景象感動了,感慨也特別多。

“大人,文賓這孩子平時文章做得極好,又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您為何總是認為他跟金榜無緣?”一個幕僚不解道。

“文賓適合那種精雕細琢,慢工出細活的文章,可是考場上哪允許你如此慢慢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考場上最適合那種倚馬萬言,揮筆立就的才子。我讓文賓下場,就是讓他自己感受考場的氣氛、規定,然後這種感覺就會在心裏紮下根,以後他做文章,就會有意識按照這種感覺來,這也能改變他做文章的習慣。”練達寧解釋道。

“大人為了文賓真是煞費苦心啊,”一位幕僚道。

“我當年在這方麵吃過不少虧,所以深有體會,不想文賓重蹈我的覆轍,就想讓他提前適應這些。”

練達寧說著,忽然歎息一聲,他最生氣的是況且,這小子不聽話啊。

在他心目中,況且就是那種才思敏捷、下筆萬言的才子。若況且要是下場,即便不能拿到鄉試的頭名,名次也會很靠前,中舉那是必然的,絕對跑不了,除非閱卷考官眼睛瞎了。

雖然所有名落孫山的學子都會大罵考官眼睛瞎了,其實還真不是,所有閱卷的考官都是精挑細選出來人尖子,而且大都是進士出身,看文章的法眼絕對是穩準而且狠,好文章一定不會遺漏。

可惜況且事不由他做主,主動權掌握在老夫子手裏,他也不好過多幹涉。另外一個讓他想不到的事是,無論待己還是待人都苛刻無比,比他嚴厲十倍的老夫子待況且卻是另一番溺愛,完全采取了放養的方式,他真想不出老夫子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難道真的順著況且的意,不讓他參加科舉了?

作為進士出身的他,科第已經是根深蒂固的思維,文人就是要靠科舉功名來榮身,別無他途,你有再多的錢財,再顯赫的出身門第,都比不上一個進士更能光宗耀祖,更能讓自己的身價倍增。

況且若隻是他的弟子,他早就拿著教鞭,逼著況且下場了,要是他自己的兒子這樣,他一定會家法伺候,可惜都不是。況且是老夫子的衣缽傳人弟子,還兼著女婿。練達寧隻好把氣窩在肚子裏,臨近鄉試的日期一天比一天近,他的鬱悶程度也是日甚一日。

各地學子雲集南京後,每個人的資料基本也都遞交上來了,國子監開始貼出這次金榜題名的熱門人物,這也是國子監每次鄉試的固定節目。

上麵從第一名解元到第十名,號稱龍門榜,就是說這些榜上的人物一定會躍過龍門,化鯉成龍。

後麵的就次一等了,從十一名到第五十名,隻能稱為鯉魚榜,五十名開外的沒有名目,市井中戲稱之為草魚榜。

各大賭場也是開動馬力,了解這些熱門才子的資料,然後針對每個人開出賭盤,賭這些人是否能中舉人,能中第幾名,這裏的賭法紛繁複雜,各種你想賭的種類都有,全憑你的運氣去挑選。

官府本來對賭場是半禁半不禁,朝廷下令嚴禁時,就禁的狠一些,過了風頭後,又慢慢鬆弛了,但是從沒完全放開過,倒是每次鄉試的賭局,官府從來不過問,連朝廷都默許,認為這不算賭博,而是熱心國家的科舉事業,實乃一項助興的雅事。

文賓在榜上沒名,連草魚榜都沒上得去,各大賭場的盤口上也沒有他的名字。顯然練達寧說的那些文賓的短處,這些人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江南才子的名頭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光輝。對於科舉來說,坊間的名氣沒有任何作用,大文人一輩子沒中進士甚至沒中舉人的,多了去了。

文賓對此並無怨言,他也知道自己的短處,練達寧已經不厭其煩地多次為他解剖過他文章的優劣長短,他需要的不是鄉試金榜上的名字,而是積累臨場經驗。

“你的苦也快要熬完了。不過聽人說,考場裏更苦,還得遭三天的罪啊。”絲絲靠在文賓的身邊說到。

文賓的臨陣磨槍早已結束,再要磨下去,就不是光了,而是把槍磨禿了,這是況且的話,所以他這兩天完全放鬆,不要說書,連筆墨都藏起來了,不讓自己看到,每日裏隻是跟絲絲耳鬢廝磨,享受著兩人之間獨有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