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得找不到北,不等於別人也找不到北,有些人是找得到北的,隻不過是少數人罷了。當周曉得把嶽母喪事辦妥時,埋在花子心裏的仇恨也發了芽,她對周曉得說:“最近一段日子你自己過吧,我要去尋找我們的敵人……”周曉得知道花子報仇心切也不阻止她,鼓勵她說:“你去吧,家裏有我呢,必要時我把孩子氣交給保姆……”花子說:“把以前的月嫂請回來吧,我有些對不起孩子了,可是我一定要把害我父母的小夥找到,血債要用血償……”
周曉得見花子決心已下,隻好隨她去了,可是他囑咐周水:“你嫂子可能受刺激太大了,你一定要幫我把她看好……”周水說:“你放心吧嫂子的事交給我們,一定找到線索……”周曉得提醒:“你們別忘記鬥爭的殘酷性,可能最後會遇上各式各樣的危險,到時別說我保不了你們,可能我也會受影響……”周水說:“你放心吧我們一定要找到線索……”
其實,周曉得心裏有數了,用不著懷疑他也會想到市長,別看市長被抓了起來,可是他仍舊有作案嫌疑。周曉得可不可以這樣判斷,市長因為窺視自己的位置對他搞陰謀詭計,而這陰謀詭計就是陷害自己的家人,包括花子父母,或自己的父母,以此達到奪權目的。如果說與市長有關,很容易想到派出幾批人誘惑,即使以工作為由也會讓花子父母上當的。可是毒品是哪裏來的呢?周曉得希望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可是他也不能亂懷疑,證據確鑿才是他真正風格。
有一天,周曉得看見鐵礦石,他問鐵礦石:“你們領導班子最近怎麼回事不到我家裏去了呀?”實際上領導班子沒有幾個人去周曉得的家,為什麼他這樣挑理呢?這是周曉得的心理戰,他知道鐵礦石與市長不和,公開與市長鬥,可是鐵礦石想當市長也是不可能的,省直機關對他沒印象怎能提拔他呢?周曉得就是想利用工作之便提醒鐵礦石,他說:“最近你們忙什麼啊,我怎麼沒看見你們幾個,是不是有好事隱藏了?”鐵礦石說:“有好事哪能隱藏啊誰能逃得了你這火眼金睛?”
周曉得言歸正傳,他告訴鐵礦石:“市裏對市長進行立案偵察了,有事你可以舉報他了……”鐵礦石一聽興奮地說:“真的呀,我就知道他這種狂妄的人是不可能得好的,肯定有人收拾他……”周曉得陰陽怪氣地說:“你就不想收拾他嗎?”
鐵礦石說:“我恨不能吃了他們,可是我們還是有紀律性的,我不能違背組織原則,對此你是最了解我的……”周曉得說:“我了解你有何用,你要讓省直機關負責人了解你,否則提拔不到你頭上,你看看現階段有多少領導班子都在活動,誰是市長誰是副市長都在爭奪戰,你能在這種爭奪戰中勝出嗎……”鐵礦石說:“不能,我隻能靠一個領導,其他我是靠不住的,我隻想靠你……”周曉得說:“靠我沒有用,我說了不算,還是要靠省直機關領導,還有其他關係……”
周曉得告訴鐵礦石想提拔就要找領導,找關係,言下之意就是要花錢,可是他又不能明說。鐵礦石是明白人,他知道周曉得想說什麼,現階段的城市的確需要提拔一批人了,掃黃打非打掉一些人,反腐倡廉也打掉一些人,已經沒人可用了,如果省直機關還往下派,還有鍍金者,極有可能影響到每一個領導幹部,這不是小問題,是大事,是當務之急。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鐵礦石開始坐臥不安了,站在窗前觀察著,這裏神線很好,很寬敞,看什麼都有賞心悅目的感覺。周曉得的暗示讓他興奮,機關幹部最重視的就是提拔的消息,周曉得暗示他有被提拔的可能性,他能不興奮嗎?站在窗前,他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窗外是春天的風景,樹梢上已經有些黃色的綠意,這種景色隻有春天才有。
窗前是一片白楊樹,鐵礦石站在這裏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它們了,每一個春天他都這樣看過,每一個秋天他也這樣看過,一年一個樣,一年一個枯榮歲月。這個屬於市經濟開發區的特殊性窗口,給了他這個主任黨工委書記極大興趣,也給了他極大視角,每一次站在這裏都有嶄新收獲。今天似乎收獲更大,那些楊樹上的眼睛讓他興奮,讓他震驚,也讓他產生力量。自己在這裏工作了這樣久,為什麼以前沒有這種想法,為什麼以前沒有產生力量,難道以前的自己就不是自己嗎?
鐵礦石思潮起伏,他忽然想到有人說過站在窗前看風景,遠處也有人看他,而自己不就是風景嗎?是的,在政治這種風景前,他是一個嶄新的老兵,也是風景,他看別人,別人也看他。眼見一片片風景飄散了,自己這片風景也要飄散。周曉得的暗示說明什麼,是不是說明自己有提拔的機會,以前他也曾做過被提拔的機會,可是結果石沉大海。他在現在這種位置多年了,按理也該提拔了,可是省直機關沒有關係,加上省直機關不斷往下派,於是他被排遠了。他不是對省直機關下派有意見,提拔一些所在地領導要比下派強多了,下派幹部不了解情況,也不熟悉環境,如果提拔一個了解情況或熟悉環境的幹部不是更好嗎?可是人際關係如同一個大簍子,隻能往裏裝,不能往外掏,提拔被下派取而代之。
現在回過頭來看看以前的事,似水流年,沒有真正的提拔,也沒有歇斯底裏的叫喊,一切隻不過是過眼煙雲。他心裏明白,周曉得為什麼暗示自己,這說明自己有希望被提拔,這些年了他也應當提拔了,可是省直機關真能提拔自己嗎?伴隨掃黃打非的新進展,不斷有領導幹部被打掉,他也擔心有朝一日自己也是這種人,可是他又不怕,畢竟自己並沒有什麼行為,貪汙受賄與自己無緣。雖然也送,但跟那些人相比,他還是略見一斑。想當官不腐敗是不行的,太腐敗也是不行的,他有這種經驗,在官場上他有自己的獨樹一幟。平時對有權的領導他謙讓,對二線的領導他也謙讓,隻有對自己沒有謙讓。
對周曉得他是了解的,知道為什麼上來,也知道為什麼即將下去,他看習慣了官場上的風雲際會,變化莫測。然而對於自己他是更了解的,每當有什麼提拔的消息時,他都知道沒自己的份,因此對提拔他是不屑一顧的。一年又一年,除了自己的下屬外,沒有人對他畢恭畢敬,那些領導一個個靠山吃山都有自己的路子,隻有他原封不動。他知道提拔於自己是沒機會了,與其等不如做點課外活動還能引人注目,可是誰能注意到他呢,沒錢誰肯提拔自己呢?官場是有錢的官場,沒錢是行不通的,沒有人肯提拔,什麼是官場,在他看來,官場就是關係場合,有關係才能有場合,而錢財就是關係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