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獨自漫遊在布雷登堡帕盧索斯運河的沿岸碼頭上。
碼頭上,工人們汗流浹背地搬運著堆積如山的貨物。時不時響起一陣汽笛聲,那是裝載好貨物的蒸汽輪船,即將駛離港口。大大小小的貨輪穿梭在寬闊的大運可之上,成批成批的貨物被運進布雷斯堡,又從布雷斯堡輸往大陸各地。
狡猾的胡迪竟然防備得如此森嚴,吉斯一時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潛入黑城堡,這令他頗為焦慮。
更令吉斯感到不安的是,他身上被翡翠精華壓製住的恐懼魔甲,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它不斷釋放混亂與憤怒的情緒,企圖擾亂吉斯的大腦,讓他無法做出清晰的判斷。
“先生,買花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吉斯耳邊響起。他扭頭一看,一個約莫十一二歲、衣衫襤褸的女孩子站在他旁邊,小女孩的臂彎裏挎著一隻柳藤編織的舊花籃,花籃裏是一些幾乎快要蔫掉的紅玫瑰。
“一支玫瑰隻要兩個銅角,先生……”小女孩的聲音細弱得像隻蚊子,她抽出一支玫瑰,猶猶豫豫地遞了上來。
“整籃我都要了,這個給你。”吉斯隨手丟給她一枚金幣。
女孩子瞪大眼睛,一會看看手裏的金幣,一會又看看吉斯,激動地隻會嗯嗯啊啊,根本說不出話來。
吉斯提上花籃轉身就走,準備趁她看不見的時候,把這堆破爛丟到河裏去。
不想沒走幾步,吉斯就看見麵前又站著兩個人。那兩個人擋住他的去路,一副殺氣騰騰的表情。
“你們來這裏幹嘛?”吉斯皺起眉頭。
“你在這裏做什麼?”琪琪明知故問,她翻著白眼,恨不得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吉斯無語。
“喂,你該不會是想一個人衝進去幹掉胡迪吧?”旁邊的小個子男孩揶揄地指了指遠處高聳的黑城堡,“我們是來阻止你去送死的。”
吉斯鼻子裏哼了一聲,並不理睬他們,徑直向前繼續走去。
“給我站住!”琪琪氣壞了,這家夥果然是油鹽不進。她不由分說,一把拽住吉斯的胳膊。不料吉斯竟然反手抓住她的肩膀,巨大的力量讓琪琪痛得尖叫起來。
多姆氣得嗷嗷叫,朝著吉斯抓琪琪的那隻胳膊張嘴就咬。
三個人絞在一起,誰也不肯讓誰。
這時,琪琪強忍著疼痛,仔細看著吉斯的脖子。果然,從領子深處,一道道青黑色閃電狀隆起的筋脈沿著脖子爬上吉斯的臉頰,豆大的汗水從他額頭上淌落下來。
琪琪趕緊叫道:“多姆!鬆口,快鬆口!”她用眼神示意多姆看到吉斯脖子上那些青黑色的魔筋。
多姆呆住了,不由得鬆了口。
不一會,吉斯手上的力氣漸漸鬆懈下來。終於,他完全鬆開了琪琪的肩膀。青黑色的魔筋也慢慢退去。
“琪琪小姐,你怎麼樣?”多姆急切地問道。
琪琪搖搖頭,看著吉斯疲憊的樣子,心裏不免五味雜陳:“這個人,身負血仇,又遭魔物控製;脾氣倔強,又喜歡特立獨行。到底該拿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他?他才能真正接受我呢?”
可她轉念又想:“奇怪,我為什麼那麼在乎他是不是接受我呢?太討厭了,我才不要呢!”
大家都沒注意到,剛才那個賣花的小女孩,一直都沒有離開。她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吉斯,揉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表情愈來愈激動。
她情不自禁地抽泣起來,哽咽地朝吉斯問道:
“你……你是吉斯哥哥?是……是卡塔村的那個吉斯哥哥?”
聽到卡塔村幾個字,吉斯被震動得幾乎要再次陷入到懼魔的控製中。他驚訝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隻見女孩一頭長長的栗色卷發,大大的深褐色眼睛,臉頰上一片淡淡的雀斑,怯生生的模樣跟小時候沒有什麼區別。
“伊莉莎?”吉斯幾乎快忘記這個名字。
“是我,我就是伊莉莎。嗚嗚嗚……”小女孩流下眼淚。
當年牧羊少年吉斯從黑衣暴徒槍口下挽救了年僅八歲的她。
自從卡塔村遭到屠村,她就成了孤兒,小小年紀就四處流浪,靠做零活與賣花勉強度日。縱然流浪在布雷登堡多年,她並不知曉胡迪公爵就是殺害她爺爺和卡塔村村民們的幕後凶手。
伊莉莎一直都沒有忘記過吉斯。再次見到童年的夥伴和救命恩人,她喜極而泣。
她斷斷續續地對琪琪和多姆講述了卡塔村的遭遇,和自己多年來的流浪生活。
在她眼裏,吉斯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因此,伊莉莎極力要求跟隨他們一起走。
琪琪歎了口氣:“其實現在他也未必願意跟我們在一起。”
伊莉莎睜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多姆看得有些發呆。
他發現,雖然伊莉莎和他差不多年紀,竟然比他還高半個頭。他簡直要捶胸頓足起來——如果他不是浣熊,而是別的什麼大型動物,變身為人類的話,恐怕會高大許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