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的治療室裏,帕翠西婭老師和其餘的修女們正無比焦灼地注視著牆上的掛鍾,再有半個小時,指針就走到了12點。
然而修道院外麵遲遲聽不到得得的馬蹄聲——玫貝爾乘坐的馬車仍然沒有出現。
不得已之下,帕翠西婭老師讓人提前去取來裝有聖泉的銀罐。如果12點過後,玫貝爾仍然沒有出現,那麼她們隻能對吉斯實行聖泉漫灌法來驅逐惡魔。
盡管這種方法可能會要了遊俠的命,但是帕翠西婭眼下隻有這一個選擇——一旦覺醒的恐懼魔甲徹底控製住這名強大戰士的意誌,那麼不僅是修道院將受到死亡的威脅,就是對整個格林沃德大陸來說,都是一場不可預估的災難。
時鍾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修女們手持驅魔銀鈴和經卷,一邊搖鈴一邊默念禱詞。
籠罩在吉斯身上的那層金色聖光正在慢慢失去光芒,帕翠西婭拚全力施放的聖光庇護法術,正在逐漸失去作用。
隨著聖光庇護的減弱,吉斯身上惡魔的力量開始覺醒——他的發色從淺棕色慢慢地向金白色過渡,胸口乃至軀幹上的青黑色魔爪瘢痕不停地隆起又沉下,宛如裏麵困著一隻可怕的怪獸,想要掙脫皮膚的束縛奪路而出。
這次,吉斯體內的惡魔似乎已經對驅魔銀鈴的聲音產生免疫,絲毫不為其所抑製。
情況越來越危急。
帕翠西婭的心情十分沉痛,對於這樣一位敢於行俠仗義的年輕勇士來說,死於驅魔治療,未免也太過可惜了一些。然而情況不容許帕翠西婭生出惻隱之心。
時間無情地流淌著,眼看指針再過三十秒就抵達12點正的位置。
終於,帕翠西婭徹底失去希望,沉痛地說:
“恐怕玫貝爾不能及時趕到了,把聖泉拿過來。”
兩名修女合力將盛放在一尺來高的銀罐子裏的聖泉水,搬到帕翠西婭麵前。帕翠西婭開始帶領眾修女齊聲念誦安魂禱言,同時,在兩名修女的幫助下,將聖泉銀罐抬起來——
隻要將聖泉灌注到吉斯的口中,被聖靈祝福過的泉水,就會經由吉斯體內,從身體內部將躲藏在裏麵的惡魔“淹死”在聖靈的祝福中。同時,惡魔與聖靈之間的劇烈搏鬥也會在附身者體內發生,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撕扯會同時給予附身者致命的傷害。這便是聖泉漫灌法死亡率極高的原因。
隨著銀罐傾斜得越來越厲害,裏麵清澈的泉水也隨之沿著灌口緩緩流出。
“帕翠西婭院長!您看那裏!”
這時,靠近窗邊站著的瑪莎莉修女低聲驚呼起來,她一邊呼喚帕翠西婭的注意,一邊用手指向窗外。
全神貫注的帕翠西婭被瑪莎莉的呼喚驚了一下,手裏一抖,幾滴聖泉從罐口灑出。落在吉斯的眼瞼上,聖水順著臉頰流淌而下,竟然侵蝕出一道奇怪的圖案。
帕翠西婭來不及細看,她暫時停下手中的儀式,順著瑪莎莉手指的方向往窗外看去。
隻見樓下院子裏,站著一個女孩子。
她滿頭的金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身上斜背著一個布質挎包。一身衣裙破爛不堪,特別是那條幾乎看不出來什麼顏色的裙子,裙擺被撕扯得奇短無比,隻勉強能遮得住臀部,整雙大腿都裸露在外麵,腿上還沾滿了汙泥。
乍一看,簡直就像剛剛從一場襲擊中逃出來的難民。
帕翠西婭從那張髒兮兮的臉上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玫貝爾!你回來了?快點上來!”
樓下的髒女孩聽到帕翠西婭的催促,連忙朝治療室狂奔而來,速度極快,迅捷得讓人吃驚。
玫貝爾一進治療室,顧不上解釋什麼,立即從挎包裏摸出一樣東西遞交給帕翠西婭老師。
帕翠西婭接過這塊深藍色青金石一般的東西仔細一看,有些呆住了:
“這是鎮魂石!不過——
為什麼隻有一小塊碎片?”
玫貝爾來不及解釋,她累得竟然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溫蒂修女忙低下身查看她的狀況,然後抬起頭對帕翠西婭說:
“她隻是睡著了。”
見學生並無大礙,帕翠西婭舒了一口氣。
“帕翠西婭院長,您看!”一位修女驚恐地叫起來。與此同時,禮拜堂樓頂上的巨大吊鍾和治療室牆上的掛鍾突然同時響起,“咚咚鐺鐺”的午夜鍾鳴驚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隻見吉斯周身被一團流動的黑霧卷裹,胸部的魔爪瘢痕猛然間炸裂開來,一股漆黑發亮的金屬熔液衝天而上,撞擊到治療室的天花板,強大的衝擊力導致整幢房子劇烈搖晃起來,修女們全都被這衝擊力震得趔趄不已,甚至有人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