聳立在辛提利亞中心城區的機械工廠猶如一株高聳入雲的巨型蘑菇,看起來龐大不可方物。然而巨型蘑菇卻隻是機械工廠裸露於地表的部分,工廠的主體建築實際上要比這大得多得多。它們掩藏在地底深處,像發達的根係一樣往四麵八方延伸。可以說,整個辛提利亞的地下都被開鑿成了邦達斯的機械工廠!
邦達斯將機械工廠選址在辛提利亞,除了看中它地處邊境的偏僻環境之外,更重要的是因為這裏的地下出產大量的金屬礦石。豐富的金屬礦藏為機械製造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
地下工廠麵積龐大,結構錯綜複雜。大體上由采礦區、冶煉區、實驗區、製造區、維修區五個部分組成。以實驗區為中心,其他四個區分別朝四個方向輻射開去。
由全副武裝的迪沃爾守衛軍從布雷登堡一路押解至辛提利亞的幾百名死囚被安置在實驗區東麵的大型實驗動物圍欄裏。他們5人一組關押在一起,等候即將到來的改造手術。
在死刑和接受改造手術之間,他們唯有選擇後者才能得到一絲生還的希望。盡管他們並不知道改造意味著什麼,然而相比未知的未來,他們最想要逃離的是當下對死亡的恐懼。
人體改造手術需要機械師與外科醫生共同參與。維達頂替奧西莉亞的位置做為實驗區的首席機械師參與到機械人的改造工作中。
他的活動範圍受到電子腳鐐的限製,全天隻能呆在實驗區。
但是他被獲準每天有一個小時時間進入西部的維修區,去探視沉睡在培養艙中的奧西莉亞。這是他與邦達斯之間達成的協議——
一個月前,奧西莉亞不堪忍受邦達斯的脅迫與折磨,選擇結束自己的第一個精靈周期。她把身體蜷縮在一起,開始分泌乳白的黏稠液體,一夜之間粘液就把她包裹成一個晶瑩潔白的精靈卵。
與人類幾十年至多上百年的短暫壽命不同,精靈的壽命要長得多,可以達到幾百年之久。然而就在百萬年前,這種漫長而單調的生命進程讓一些精靈感到厭倦。他們開始發展出一種特殊的能力,這種能力可以把數百年的漫長生命轉化為幾個不同階段的生命周期。每個周期接近100年,恰好與人類的壽命大致相等。
沙丘精靈全都進化出了這樣的能力。
第一次生命周期的開始和人類一樣,每個沙丘精靈都在母腹中孕育、降生,他們會在母體外經曆嬰兒期和幼兒期,之後才能抵達少年和成年期,最後是衰弱的老年期。
他們像人類那樣在百年之內華發漸生、垂垂老矣。
當第一次生命周期臨近尾聲的時候,他們會去尋找一個安全的場所作為孵化地,將衰老的自己包裹在巨大厚實的瑩白卵囊裏。
他們在卵囊中沉睡,迅速地度過第二次的嬰兒期和幼兒期。
幾年以後,熟透的卵囊中就會孵化出一個嶄新的精靈軀體。第二次生命周期從此拉開序幕。從卵囊中孵化出來的他們身體發育已然接近成熟,外表與十幾歲的少年(女)相仿。
從第一次周期結束到第二次周期開始,精靈們可以自行選擇新的外貌和性別。這讓他們在幾百年的生命進程中體驗到更加豐富的生存形態。他們也可以選擇是否遺忘上一次生命周期所經曆的一切。
如果精靈們在其中某個周期生活得十分痛苦,他們可以選擇提早結束這一周期,早早地進入卵囊裏,等待下一階段嶄新生命的萌芽。
奧西莉亞就選擇了這麼做。臨“死”前,她對維達說:
“對不起,維達。我不是想當逃兵。然而除此之外,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抹去身上的奴隸印記。”
維達理解她內心的痛苦和想要早日擺脫奴隸身份的渴求。
盡管她隻有十六歲,卻不得不親手結束自己的第一次精靈生命。雖然知道她會重新自卵囊中破蛹而出,但是新的奧西莉亞還會如過去那樣是個紅發的美麗少女嗎?她會不會選擇遺忘掉關於邦達斯和辛提利亞的一切,包括他這個隻有數日之緣的朋友?
“那還用問嗎?答案是肯定的。奧西莉亞必然不想回憶起關於她奴隸身份的一切。隻可惜她連找尋找一個安全孵化地的自由也沒有。”維達難過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