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沒想過那麼跟董明樞那麼快分手,但是她驚慌啊,她害怕啊,害怕哪天不小心遇到了艾舒,被艾舒看到了此時的自己,那麼隨便,那麼不自重,那麼頹廢,又那麼不要臉。可是,沒想到事情真的那麼巧,她們重逢的時間與地點都是那麼不恰當!
她怎麼能讓艾舒看到了那個樣子的她,所以,她才會假裝不認識艾舒,讓自己看起來那麼漠然,她以為這樣子,艾舒就會知難而退,可是,艾舒這傻姑娘她沒有,艾舒還是不斷地想盡辦法靠近她。
在沈悅為她男朋友的事情和她大打出手的時候,她以為艾舒會知難而退,可是,她沒有,她那麼勇敢,勇敢地在沈悅她們麵前說,“安妮是我的朋友。”
艾舒被沈悅那幫人嘲笑,還因為掩護她而被沈悅打了,這是艾舒原本不該得到的傷害,是她害得艾舒這樣,才是讓她最心痛的事情!
她想讓艾舒看到她的世界是多麼糟糕,她才會在艾舒的注目下,進了夜店,她以為艾舒會從此憎惡她,討厭她,可是,艾舒又沒有那麼做,她竟然蒙混進了夜店,她還想從那群小地痞手中帶走她,多天真啊,這世界哪有她想得那麼簡單,她差點被人非禮,安妮把她從那個混蛋的手中救出來……艾舒一定不會知道,她回去之後,差點被人整死,他們不停地給她灌酒,他們故意把她弄得不省人事,整晚幾個人將她在床上擺弄,她受了罪,這是她應得的報應,可或許她原本可以逃走的,但她隻是為了等他們將她玩夠了,聽到他們承諾不會找艾舒麻煩,才衣冠不整地跌跑出昏暗肮髒的小旅館。
還有當初她給自己找借口,說想試試艾舒是不是真算是她的朋友,如果她是她陶安妮的朋友,就應該無條件地將她喜歡的人拱手相讓,可明明是她嫉妒艾舒,是她羨慕艾舒,是她渴望也有一個幹淨美好的翩翩少年,站在她的身邊,守護著她。但她喜歡上邰霄明,絕對不是有預謀的,這是一種情不自禁,這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她喜歡,她真的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他了。
至於陳麟天,那隻是她氣不過而已,她亂了陣腳,她為自己感到不幸,她太手忙腳亂了,於是,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艾舒。
她錯了,她犯了太多太多的錯,它們因自暴自棄而生,因嫉妒而生,也因愛而生,可是,這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陶安妮不由自主地爬上了住院樓的最高層,她站在高處,她的身後是那個巨大的紅色十字,她俯視著樓下的人與車都縮小了好多倍。
如果今夜,她從這裏跳下去,這世上所有人的生活都不會受到影響,那些人依然繼續走著自己的路,那些車依然開向自己要去的遠方,她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她隻是全中國的十三億分之一,她隻是全世界的六十億分之一,她太渺小,可是,卻有一個傻姑娘將她看作全世界,她為她加油,她給她鼓勵,她把笑容都展現在她的麵前,她將淚水與疼痛都咽進了肚子裏,這個傻姑娘她叫艾舒,倘若下一秒她醒來,看到她變成了醫院樓下的一攤肉醬,她會怎樣呢?
陶安妮望著大樓的邊緣邁了一步,她想她該撒手跳下去,這樣至少不會再給艾舒帶來痛苦,都說長痛不如短痛,也許這最後一次痛終結的方式會讓她很難接受,但這樣應該更好。
可是,就這樣死去,是不是太懦弱了?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活著更叫人痛苦,更叫人身心俱疲,那麼,她活著才能贖罪吧!陶安妮絕望地閉上眼眶,淚如泉湧。她想曾經的那個陶安妮在今夜已經死了,而另一個陶安妮她還要活著,即使不為自己,也要為那個傻姑娘艾舒。
她最終沒有跳下樓,而是自己默默地趴下了樓,回到了病房,她想好好睡一覺,等待晨曦普照大地時,給她一點陽光,她想送給她最親愛的朋友。
艾舒昏睡了三天三夜,在燒退了之後,才終於醒來。
她不知道在她睡著的七十二個小時裏,這個世界是不是被造物者施了什麼法術,為何一睜開眼,整個世界變得那麼與眾不同。
她醒來的時候,一睜開眼,就看到了朝她微笑的安妮,她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冗長得長達六年的夢,夢醒了,安妮還是六年前的那個安妮,她溫柔,她親切,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她說話的時候,嘴裏沒有濃濃的煙味,她的衣服上留著洗衣粉的清香,而不是酒精的味道。
當時光如流水般從身邊趟過,十八歲成人禮放飛的白鴿在空中翱翔的時候,在這個世界上的某一處,有兩顆十八歲的女孩的心,在經曆了一場又一場成長的劫難之後,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你能不能再把我從人海裏找出來?”
“我很粘人,你不怕我像雙麵膠一樣貼著你嗎?”
陶安妮搖了搖頭,笑著說:“不怕。”
“那我們交換一下,你做艾舒,我做安妮,好不好?”
陶安妮握緊艾舒的手,說:“哪怕你是壞到遭人唾棄的安妮,我都願意做這個被所有人都罵作傻瓜的艾舒。”
“嗬嗬,那麼,一言為定?”
“嗯!”
話音剛落,無影燈瞬間亮起,映在她們的年輕的臉上,她們不約而同地側臉凝視著彼此的臉,就像很多年前,她們第一次相遇那樣,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