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像他一樣。
從四季的輪回中走過,看盡潮起,看盡潮落。
又或者騎一匹瘦馬,踏著噠噠的馬蹄,穿越紅塵小巷,一夜嚐遍深藏的老酒。
你可曾像他一樣。
從神農穀輕搖折扇而出,入蠻荒,隻為會一會多年的故友。又或者取一塊青雲,且聽風吟,穿梭叢山峻嶺,腳踏江湖。
盡管這路上潮汐變幻,沼澤橫亙;盡管那天邊雲卷雲舒,夕陽血紅。
他叫百裏小歌,此刻的他,正扛著刀走在和魔族幹架的路上。
從出客棧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回過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雪十三就會忍不住把他叫回去。
他從他眼神中看出了擔憂,那是認識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種眼神。
雪十三是他的朋友,他並不姓雪,也不應該叫十三,隻是他在蠻荒見證了太多風霜雪雨,一住就是十三年。
他是一個好人。
同時也是一個苦命的人。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他的朋友。
所以那個眼神,讓他不敢回頭。
他一個人,走進了夜色,幹脆而決絕。
觀星樓的夜真的很沉,下過雨之後天色開始發灰,巨大的雲朵糾纏在半空,這樣的季節,總是要有這麼幾塊雲才能襯托的。
肩上的蝴蝶戒刀發著光,黝黑迷離,帶著殺氣,越往黑暗深處走,這種光和殺氣就愈加明顯。
遠遠的,傳來陣陣奇異花香,他知道,是她來了。
“百裏公子總是喜歡大晚上出來散步麼?”弱姬的聲音從遠處悠悠傳來,她的步子很慢,可是再慢的步調,從她這樣的女子走出來,同樣別樣滋味。
百裏小歌抬起頭,嘴角微翹,笑道:“弱姬姑娘,你不也喜歡半夜出來麼?”
弱姬扭著腰肢,嘻嘻一笑,道:“這麼說來,我和百裏公子還真是有緣呢,既然如此,何不找個地方喝幾杯,讓奴家好好伺候公子你呀。”
百裏小歌將肩上的蝴蝶戒刀放下來,撇撇嘴,道:“我跟你說過,雖然你的樣子讓我對魔族女人的看法有很大的轉變,可這不代表我就能接受你,再說我扛著刀呢,一看就不像來喝酒的哦。”
弱姬的眼睛死死的看著那把刀,眉頭有些緊鎖,過了好一會才說道:“公子手裏的,莫非是傳聞中枯葉寺的蝴蝶戒刀?”
“喲,眼力不錯呀。”百裏小歌嘿笑道:“想不到你住在紅河兩岸,也知道枯葉寺,還認得蝴蝶戒刀,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弱姬臉色微紅,嬌笑道:“奴家雖然久居紅河,但對於九州可是深深向往呢,若是公子不嫌棄,奴家一定陪你走遍這天下,放馬天涯海角”
“拉倒吧你。”百裏小歌冷哼一聲,道:“和你走天下,不是反小爺的胃口麼?廢話少說,收拾了你小爺還要回去睡覺呢。”
他掄起手中的蝴蝶結刀,挽了幾下,沉聲道:“把你那些千眼蜘蛛放出來,看小爺把它們全變成瞎子。”
弱姬也不生氣,掩嘴一笑,道:“百裏公子,奴家沒說要放蜘蛛出來呀。”
“你。”百裏小歌一愣,冷冷道:“你什麼意思?”
弱姬緩緩走上前來,低聲道:“你以為花二落到枯葉寺取蝴蝶戒刀我們不知道麼?撻跋將軍早就有所部屬,是故意放你們去取,現在你戒刀在手,卻沒有天魔纏絲手和千眼蜘蛛給你破,這種感覺,是不是特窩火呀?”
她邊說邊笑,花枝招展的模樣猶如妖媚,百裏小歌無奈的看著自己手裏的刀,搖搖頭,道:“看來今晚是白來了。”
弱姬聽著他的聲音,擺擺手,伸出一個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百裏小歌有些疑惑,弱姬輕笑道:“你聽。”
百裏小歌側耳聽去,隻見遠處風聲徐徐,黑夜裏除了這微弱的呼嘯,再無其他。
可就在這時,他臉色突然一變,一陣縹緲琴聲,竟然緩緩響起。
那琴聲初始低迷哀怨,似乎遠不可聞,可須臾之間便穿到身前,百裏小歌定眼看去,隻見身後一堆瓦礫竟然被震碎,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好強的殺氣。”
弱姬嘖嘖一笑,道:“公子,你自己慢慢享受,奴家告退了。”
百裏小歌看著她遠走的身影,伸手喝道:“你別走。”
弱姬在暗夜裏回過頭,緩緩說道:“百裏公子,奴家給過你機會,是你不願意,所以不能怪我喲。”
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色中央,隻剩下最後的聲音傳來:“忘了告訴你,這天魔琴音,是撻跋將軍特意為你準備的。”
百裏小歌的心猛地一沉,當聽到天魔琴音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知道,今晚自己多半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