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墓園(4)第四卷 透明的心髒和六月一日20(1 / 2)

姐姐的墓園(4)第四卷 透明的心髒和六月一日20

當汽車駛入唐鎮地界時,我望著熟悉的群山、原野,這一草一木透露出親切之情。我離開唐鎮才一個多月,仿佛離開了多年。我無法想象見到妻子女兒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腳步沉重,走出汽車站大門時,卻發現了上官明亮。

他看到我的時候,朝我跑過來,擋住我的去路。他近乎哀求道:“阿瑞,我曉得你這次出遠門,是去尋找你姐姐。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姐姐現在哪裏,她過得好嗎?”我瞪著他,他的頭發全白了,我走時,他的頭發都沒有白,怎麼在短短的一個多月裏,頭發就全白了呢?上官明亮顯得落寞和憔悴,早已經沒有了從前的飛揚跋扈。他現在是個窮光蛋,一文不值的窮光蛋。他父親——上官山炮,沒有把家產留給他,而且都敗光了。早些年,上官山炮是賺了不少錢,後來因為一次事故,開山放炮時,炸死了幾個人,積攢的錢都賠得差不多了,他就關掉了采石場。上官山炮關掉采石場後,就沒有了收入,加上他嗜賭如命,連房子也賣掉了,家產敗得精光,不久,他就死於一次醉酒。他到鄰村的一個朋友家喝酒,喝醉後在回歸的路上,從小木橋上掉落,淹死在水中,其實那時是枯水季節,河水很淺,上官山炮淹死在淺水之中,這個結局,唐鎮人都沒有料想到。

我盯著上官明亮的眼睛,他眼睛裏早沒了凶狠的神色,像垂死的野狗,哀傷而恐懼。我說:“沒錯,我是去尋找姐姐了。”他迫切地問:“她在哪裏,她怎麼樣了?”我抑製住內心的傷感和憤怒,冷漠地說:“我姐姐死了,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上官明亮呆呆地站在那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上官明亮一生未娶,他說他一直在等待姐姐,因為姐姐曾經答應過他,大學畢業後會回來和他結婚的。我不相信他說的鬼話,可是,他說出了一個真相。他悲哀地說:“你還記得當年我把你按倒在地,用從你手中奪過來的刀子,威脅你姐姐,揚言要殺你的事情嗎?你一定記得,不過,你不曉得當時你姐姐把我叫走後,和我說了些什麼。她是這樣對我說的:‘上官明亮,我曉得你喜歡我,真心的喜歡我,我答應你,等我考上大學,大學畢業後,就會回來和你結婚,和你白頭到老。但是,有個條件,無論我弟弟怎麼對你,你都不能傷害他,也不能再逼我了。你同意嗎?’我懷疑她的話,要她發誓,她真的發了毒誓,說,如果不回來和我結婚,她就做短命鬼。我相信了她的話,一直等著她回來。”

我終於明白了姐姐當初和他說的話,我一直心存疑慮,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姐姐到底對他說了些什麼,他才放過姐姐的。原來是這樣,姐姐為了讓自己安心考大學,為了我的安全,竟然對他說了這樣的話語。姐姐欺騙了上官明亮,姐姐的謊言讓上官明亮等待了那麼多年,他等來的是姐姐的死訊。我突然有點同情這個男人,我把他撇在那裏,默默地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一會,我聽到了上官明亮撕心裂肺的哀嚎:“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騙我——”

我穿過小鎮的老街,來到了家門口。我伸出手,推了推家門,家門反拴著,我敲了敲門。不一會,我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這腳步聲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親切,這是黃七月的腳步聲。腳步聲停了下來,杉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黃七月蒼白的臉出現在我眼前。她的目光裏充滿了仇恨和憤懣。我朝她尷尬地笑了笑,囁嚅地說:“我回來了。”此時,我就像是個做錯事離家出走後突然回來的孩子,等待著黃七月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