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有個陌生的聲音。
蘇璿慢慢地睜開眼睛,這一次,刺眼的感覺少了很多,五顏六色的光亮漸漸映入眼簾,先是有點模糊,但慢慢的聚焦,蘇璿終於看到了一張張鮮活的麵孔出現在自己麵前。而這時,蘇璿看到了一個陌生人。這個人也並非陌生,起碼,相貌、輪廓都依稀還有一點印象,那是十年沒見麵的人,周雲傑。
蘇璿因重獲光明而愉快興奮的心情,頓時陷入了穀底。
蘇璿隻能借口太疲倦,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蘇城隻好讓她先休息,然後帶著周雲傑出了病房。
蘇璿睡得一點也不安穩,她夢見自己懷裏抱著一個嬰兒,她低頭看嬰兒的臉,卻怎麼也看不清楚就像一塊掉進染缸的鵝卵石一般。周雲傑就站在身邊,朝著嬰兒哈哈哈的笑,還不住地說,你看,女兒長得多像你!
蘇璿尖叫著醒來,坐在病床上,現在還是白天,走廊上似乎有什麼嘈雜的聲音,她下了床,趿著拖鞋,將門推開了一條縫,朝外望去。
走廊上全是人,醫生、護士,還有很多病人,將狹窄的走廊擠得水泄不通。發生什麼事了?
正好李欣茹從門前經過,蘇璿趕緊一把拽住李欣茹的胳膊,問:“出什麼事了?”
“哦,你知道莫安妮嗎?那個當紅歌手,她今天到我們醫院來了,就住眼科。你哥就是莫安妮的主治醫師。”說完後,李欣茹也急匆匆朝醫生辦公室小跑了過去。
走廊上實在太鬧,蘇璿幹脆離開病房,擠過人群,進了電梯。她想到小花園裏走走,呼吸新鮮空氣,進行一下光合作用。
4
剛來到小花園,就看到噴水池邊圍著一大群人,人群中站著一個打扮爛俗的女人,約有30多歲,手裏握著一部手機,神情激動地說著什麼,還不時抹著臉頰上的淚水。
“我弟弟真可憐,別人早就說過了,別玩微信,不正經的人才玩那玩意兒。可他不聽,住院的時候也玩,還被一個小妖精勾引了。那小妖精不知道發了什麼媚功,竟叫我弟弟一起私奔,我弟弟也是鬼迷心竅,偏偏答應了,就約在這個花園的噴水池邊見麵。可我弟弟怎麼可能跟那個女人私奔呢?車禍後,他的兩條腿都沒了,被截肢了!我弟弟的魂魄都被那個小妖精給勾走了,一定是擔心小妖精看到他沒有腿,然後拋棄他,他竟然從床邊一直爬到窗台上,再從窗台上跳了下去!17樓啊,當場就沒了呼吸,腦漿都摔出來了……”
蘇璿渾身戰栗,站在遠處一動不動,良久,她才抬起手,摸到自己的眼睛。
這女人的弟弟,就是和她約好了一起私奔的聲音很好聽的那個男孩嗎?跳樓了,那麼,自己現在眼眶中的這兩枚眼角膜,就是從男孩屍體上摘除下來的?天哪!蘇璿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幾個圍觀的病人家屬則給這位情緒激動的女人出主意:“大姐,要不我們想個辦法,把這個女人釣出來?你繼續用你弟弟的微信,和那個女孩聊。然後約著見麵,到時候我們一起捉住她,讓她去你弟弟的靈堂上香。”
“好主意!”那女人讚了一聲,卻突然說,“不對呀,我弟弟隻和那女人語音聊天,從來沒用過文字。我是個女的,怎麼可能扮得出男人的聲音?”
“你就說,最近你做了聲帶手術,說不出話來,隻能用文字,不就行了嗎?”一個聲音異常沙啞的圍觀者慢吞吞的說道,他的喉嚨上綁著一塊紗布,顯然他就是個才做了聲帶手術的患者。
“好像也不對……”女人又說,“那個女人給我弟弟說過,她是個盲人。”
“嘁……都說了是個玩弄青澀少年的女騙子,你還相信她是盲人?”
女人終於下定決心,從兜裏摸出了手機,說:“我現在就給她發微信過去。”
蘇璿如行屍走肉一般緩慢走到了噴水次邊,腦子中一團亂麻,她隻覺得天旋地轉。聽到“盲人”兩個字,她更加確信,這女人的弟弟,跳樓而死的截肢患者,就是和自己聊天願意一起私奔的那個聲音很好聽的男孩。男孩正是不願以截肢患者的麵目出現在蘇璿麵前,才在私奔的約定時間前,選擇了自殺,從17樓的窗戶跳了下去。
蘇璿絕望了,她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手機微微顫抖,微信收到了新信息,“你最近還好嗎?我才動了聲帶手術,沒法說話,我們換文字聊天好不好?”
蘇璿退出微信,然後把手機扔進了噴水池裏。
此刻,她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