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到了一個轉盤時,我覺得我們已經到了新野縣。
過了轉盤,是一座麵粉廠。麵粉廠你們知道的,都有那種又高又圓的房子,在最上麵有一行大字:貔貅降生的地方。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貔貅這兩個字怎麼念。
“貌休”是什麼?我問阿誌。
誰知道去,既然降生了,我想該是一種什麼動物吧。阿誌說。
後來我才知道,貔貅是一種神獸,隻吃不拉的奇葩,還象征著富貴,這真是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路被麵粉廠分成了兩部分,呈人字形。
你知道,這時候又該我糾結了,到底走哪一邊呢?
我們走哪條路?我問阿誌。
阿誌:左邊那條。
我:為什麼?
阿誌:男左女右。
我:好。
我發現對於我糾結的問題,阿誌總能利索地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這讓我驚歎不已。
我們沿著左邊的路走去。
我的預感其實是對的,我們確實離新野縣城挺近了,但要看使用的什麼交通工具,以我們的雙腳來衡量的話,其實還遠。
天色開始暗了下來,我們誰都沒有表,所以也不知道幾點。
終於我們還是走到了縣城裏,因為開始出現了樓房,而且還不算太矮,車流也開始密集。
街旁的店門口,喇叭循環播放著兩種聲音:放口水歌的理發店居多;放店要倒閉,清倉甩賣的則多是服裝店了。而且據我的了解,後者的生命力其實都很頑強,有的店要倒閉都好幾年了,卻依然在清倉。
我們終於知道幾點鍾了,因為我們路過了縣城的汽車站,候車樓上高高的鍾指示時間已經七點半了,新聞聯播都完了。
其實我們可以坐汽車去濟南。阿誌盯著汽車站的出站口說。
那我們也可以坐飛機去。我說。
阿誌疑惑地看著我,以為我在說胡話似的。
其實我們坐火箭更快。我繼續說著胡話。
阿誌停下來,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問我:你不是走路累傻了吧,說什麼胡話呢?
我沒傻,把兜裏的錢全部掏出來給阿誌晾了一下,說:你看這點錢是夠坐飛機呢還是夠坐火箭?
阿誌訕訕的,不再說話,我們繼續前行。
汽車站往西過個十字路口是一個不太大的湖,湖的北側豎立著幾個大的廣告牌,有的已經破敗,撕開了的頁麵隨風亂竄。
湖的西側有一座塔,塔的最上頭寫了名字:永豐塔。字其實不小,但是由於離得遠,我眯起眼費了一番勁才認出來,而阿誌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
往前走了一段,我們才看到湖邊立著的那塊石頭:永豐湖。
阿誌盯著石頭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問我:湖叫永豐湖,那塔叫什麼呢?永豐塔?
真聰明,一猜就猜對了。
但我沒有肯定他,隻是說:誰知道呢,可能吧,愛叫啥叫啥,別看了,咱走吧。
湖的西側,有一個亭子,裏麵有一個烏龜馱著石碑,阿誌很想過去看看,我極力地阻止了他。
因為我們一路看了那麼多的東西,也就不在乎再多看或者少看些什麼。
我們在乎什麼呢?這個問題阿誌明顯還沒意識到。
但我意識到了,我們不能露宿街頭。“露宿街頭”這四個字一直在我的腦子裏盤旋,讓我產生了一種緊迫感。
天快黑了,如果我們再這樣走下去,可不得露宿街頭嗎?
我:我們晚上住哪兒,你想過沒有?
阿誌:沒有。
我:那就別瞎逛了,趕緊找住的地方吧。
阿誌:好,走吧。
終於,我們開始為我們的過夜問題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