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拐上了通往村裏的土路,路被踩得很結實,好多地方都有些發亮,當然路上也有車轍的痕跡,我的判斷是農用三輪車居多。
路邊溝裏長滿了草,我就不明白為啥老頭不在這裏割草,作為一隻羊,怎麼能那麼挑嘴呢,哪個地方的草不都一樣嗎?又或者老頭拿附近的草試著喂過老黑,被它拒絕?這是不可能的吧。
這樣想著,我就更期待能夠看到那隻神奇的羊了。
按照太陽的強度來說,現在應該是在地裏幹活的時候。然而一路上走來,除了零星地在棉花地裏看到的幾個打藥的人之外,地裏的人很少。
等到了村口的時候,這個問題就有了答案。
村口一棵大柳樹下有一個大磨盤,磨盤周圍站著、坐著有好多人。他們並不是因為一個明確的主題而聚集到一塊兒,我猜也許僅僅是因為閑吧。歲數大的、年輕的、孩子都有,幾個人坐成一圈在打牌,其他的在聊天,幾個孩子在磨盤上跳上跳下地追逐。
看到我們三個過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一個光著上身,穿著短褲的中年人在我們還沒走近時就對著老頭喊了起來:二柱,給你家老黑割草回來啦?怎麼還帶回兩孩子呢,你現在改拐賣孩子啦?
周圍的人聽到中年人這麼說,一起哈哈大笑,但是老黑沒有理他們,像路過一片樹林似的走過了他們的包圍圈。
而我們就顯得不知所措了,因為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我們,使得我不自主地低下了頭,臉上感覺燙燙的。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之下,我穿過了他們。
在和他們交錯的時候,我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很小的孩子,在媽媽的懷抱裏。當然,除了孩子我還看到了他母親鼓鼓的乳房,很顯然這孩子還在吃奶的階段。
我沒有看到孩子母親的臉,但能感覺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所具有的灼熱感。
這孩子胸前圍了一塊布,布上髒兮兮的曾現出一種黑色,下麵沒穿什麼,是個女孩。我注意到她也許僅僅是因為她的目光是指向另一個地方的,她是所有人當中唯一不關注我們、而關注其他事情的人。
這讓我很感激。因為也許隻有孩子才是隻關注吃喝,不關注是非的人吧。
就這樣,我們和老頭孤傲地穿過了緊緊盯著我們的人群,沿著村中也許最寬的一條路往前走。
這個村莊的狀態我不知道如何描述,總之是很像我所在的村莊的,也就是像大部分普通的村莊一樣,當然很貧窮,但我置身其中卻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老頭在一個胡同拐了彎。胡同不是很長,在一個門口老頭停了下來。
我觀察了一下,門上隻有門框沒有門,寬度大約有一米半,從門框望進去,院子裏雜草長得很高,院子西側有一個很小的房間,用磚壘成。在我們那邊,這間房往往是用來做飯的。但這間房子明顯不是,因為老黑放下草的那一刻,我們就聽見了那裏麵傳來的羊叫聲。那就是老黑無疑了。
正屋是土坯房,在我小時候我們村裏有很多這樣的房子,但是現在好像隻是零星的幾家有,不多見了。
說是土坯房其實也隻有一半是,因為右側的另一半已經坍塌,主梁斜著落在地上,下麵也是荒草叢生,看著很淒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