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說些什麼?我真的是愛她的!”
“哈……哈哈哈!你親眼看見神庭村的人們殺死了她,他們放了火隻是為了掩蓋自己失手殺人的恐懼!這樣你們隻是舊時代留下的傻瓜,不肯逃出破落的神廟,最終一起在時代燃起的大火裏葬送。你連複仇都不敢,連我贈予你的力量都不敢用。宅鬼,你隻是個宅鬼而已,擁有再大的力量,媲美神明的力量,也隻能瑟縮在這個小小的角落。”
“江芷她……你這個可惡的神明大人分明什麼都不懂啊!你不過是個無聊的泥巴偶像,是因為人們美好的願望和希冀,才產生的啊!”
“美好的願望麼?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私欲……他們有更好的東西滿足自己之後,自然就把神這種東西遺忘、拋棄。他們遍地許願,卻從不還願。他們舉行盛大的儀式,自以為是人神相安的代價,好像一切都是與我的交易。這樣的美好願望麼?”神明依舊冷冷地說道。
“你這家夥!江芷始終相信你……相信你是存在的啊……她說……神明大人一直都在,守護著村子裏的大家啊。可是你卻為了自己的滿足……為了自己被人供奉的私欲……為了這些無聊的東西,就要將現在大家的幸福通通毀滅嗎?為什麼……執著於過去的仇恨不放呢?神庭縣的孩子……如今還會唱誦守護神大人的歌謠啊。那天的那個孩子……那個來廟裏被我嚇跑的孩子……那個……”宅鬼說到這裏,聲音變得哽咽了起來。
賈晴明聽得到他的聲音,更聽得到他的心聲,那是一種深深自責。
宅鬼口中的孩子,就是那個在廟裏見鬼,驚嚇過度加之平時的壓力,回到神庭縣高中宿舍自殺了的女孩啊。
“那個被我嚇跑的女孩子……她……那天她在和神明大人你祈禱自己的學業啊……每次她來到這裏……都會恭敬地在廟前鞠躬行禮,說一聲‘神明大人,打擾了’啊……可是……可是……”
宅鬼已經泣不成聲,眼淚從晴明的雙眼裏流出,順著臉頰流下,啪嗒一聲落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陶土裏的神明沉默不語。
賈晴明的眼睛看得見那股充滿了怨念的黑氣正在不斷地收縮,與此同時,那束縛著它的粗壯的枝蔓也收縮起來,仿佛是缺水而變得幹枯的植株。
“對不起……”它說道。
陶土的頭顱之中,如今隻剩下了澄澈的靈填充在其中。那些本來就經曆了太久的時間而失去了黏性的陶土,一點點斷裂鬆散。
整張陶土塑造的臉頰正一點點崩塌。
“白淩小姐……”古神開口了,它的聲音十分虛弱,又帶著十分的歉意,“真是抱歉勞煩讓您冒險來這裏阻止我……但是,在下還有一件事想麻煩白淩小姐,不知……”
“可以哦。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不過嘛——”白淩狡黠地一笑。
賈晴明頓時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隻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就可以了。但是,不必擔心,古神先生肯定付得起這代價的,妾身對委托人的估量從來沒有錯的。所以,要交易嗎?”
“嗯。拜托了。我想,盡我所能,繼續守護著這裏……”說完這句話,古神的陶土頭顱完全地碎裂開來,隻剩下一塊靈氣濃鬱的土石,輕輕地落在最中央。
小黑走過去,用不知哪裏找出來的布料把它包好。
“那麼,交易達成,不得反悔啊。”白淩輕輕地說。
“好了,一切都解決了吧,那麼……”賈晴明正說著,他其實是打算回屋子裏好好睡上一覺,但身體再次不由自主,走向了那盛裝著鮮紅色嫁衣的木箱。
他把那木箱抱起,慢慢走到廟外。
他在廟外的庭院裏站定,把木箱放下,這裏曾經是每天被江芷精心打理的庭院,現在這裏已經長滿了野草。
鮮亮的嫁衣淋在雨水裏,仿佛被水潤澤了的植物,發出極為閃亮的光澤。
“幫了這麼多忙,在下真是多謝了。晴明先生……無以為報。”
仿佛隻是一晃神的時間,他看見宅鬼近乎透明的幽魂站在他的麵前,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站在他的身體之外。
賈晴明差一點忘了。
就算宅鬼的力量已經被小黑吸去,也無法避開這件事……
天空依然是陰霾的,黑雲低垂,像是什麼東西層層疊疊地壓著大地。
雷聲轟響,閃電在雲層裏劃過,仿佛在醞釀著一道驚世的霹靂。
無論如何,它早已吸引了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