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令人在意的事情大概是發生在下午放學的時候。
那時賈晴明背著書包,準備去偷天閣打工,下樓梯的時候,他決定去樓下的衛生間水房洗一把臉,在活動室折騰了那麼久,回去的時候困意當然很快就升起來了。
於是他完全把之前“嶄新的學校生活”這件事拋到腦後了,好好地睡了一節課。
一樓西側的衛生間在教學樓正門相反的方向上,雖然也算不上遠,但很多學生並不想下意識地從這裏折返,因此人並不是很多,可以說是一個遠離擁擠的寶地。
就是在那裏,賈晴明剛洗過臉,就看見一個背著書包的瘦小人影從門口閃了進來,短短的一照麵,他感覺這人似乎就是下午剛看見的李貴生。
他直接衝進裏麵的廁所,隔間的門用力的關上了。緊接著賈晴明看見有幾個留著刺頭的壞學生追了進來。
帶頭的是張亮,在神庭高中是一個收保護費的高三生名人,被學生們稱為“亮哥”。雖然是個學生,也不得體地穿著校服,但渾身上下已經頗具社會氣了。據說已經留級了好幾年,因為家裏有些關係,一直在這所學校橫行霸道,欺淩弱小。
賈晴明作為新來的轉校生,自然也會受這種學校“大哥”的教育。然而那天亮哥和他的小弟們光顧他的班級時,隻是上下掃了他一眼,就帶人離開了。
當時他鄙夷目光中,一副根本不想欺負這樣的軟蛋的意思……
這種被鄙視的恥辱感賈晴明至今難忘。
這群人大張旗鼓地衝進去,一間間打開隔間的門,一直搜到了李貴生躲藏的那一間,賈晴明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幾個人用力的砸門,拉扯門把手,但是就是打不開。這邊的衛生間雖然偏僻,但設施又比較新,門軸之類的都是新的,自然也比較耐拉扯。
“你小子行啊,有能耐就一直躲著!”亮哥在門上狠狠踹了兩腳,然後給旁邊的小弟遞了個眼色。
“來!哥好好給你加點料,你不是喜歡躲著麼?”
兩個流裏流氣的學生提著個水桶到水池來,這水桶是負責打掃衛生的阿姨放在這的,原本還插在裏麵的拖把已經被拿出來丟到一邊,裏麵的水是汙濁發黑的,被他們拿到這邊又加了不少水,加到滿量。
“喂你們幹什麼啊?”
“小子別多事兒。這沒你什麼事,一邊兒去。”
“哎呀,是賈晴明啊,別以為我們老大是不想弄你。你這樣的家夥欺負起來沒勁,別給自己找不愉快。”
兩個人提著桶,新加的自來水和原來不知來源的汙濁的水混在一起,絲絲縷縷的渾濁一點點暈染開,隨著走路時的搖晃,把整桶水都變成了黑色。
“一、二——”張亮說著,話尾一發狠,兩個小弟就一起把這汙水桶舉高,朝隔間裏麵淋了下去。
汙水倒進隔間,從隔間下麵的空隙裏流了出來,黑汙的水,在地磚上肆意蔓延開。
“哈哈哈哈哈!”幾個不良學生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大笑聲,伴隨此的還有狠狠踢門的聲音和粗口的叫罵聲。
過了一會,大概是他們幾個玩膩了,才終於離開了衛生間。
賈晴明目光複雜,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如果小黑在就好了,她肯定會把這幾個家夥揍得連媽都不認得。他等了一會,隔間的門終於打開了。
“沒事吧……”他問。
不過好在李貴生並不是他預想中的那個模樣,像是頭發濕漉漉的,身上帶著泥汙,散發著臭烘烘的氣味什麼的。他的身上還算幹淨,隻是鞋子上沾濕也髒了。
“沒什麼事就好啊。”他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應該是用隔間裏的什麼東西擋了一下那些汙水,才逃過了一劫。不過李貴生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回答他的話。
“說起來,你為什麼會招惹上這些人啊?”
“你不要管了……”李貴生說,他的拳頭緊緊捏著,但聲音十分小,依然是那個膽怯的孩子啊。
賈晴明呆立在原地,望著李貴生孤獨離開的背影,仿佛突然看到了那個時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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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晴明那家夥,能看到鬼哦!”“哼,他胡說的。裝神弄鬼的,我爸爸不讓我和他玩!”“是啊,他是個怪人啊……”
——“不許說這種鬼話嚇唬我們!聽到了沒有?!再說打死你啊!”“和這家夥廢話什麼,先打他一頓!真的有鬼怪什麼的東西,有能耐你就讓它來找我啊!來,一起打他!”
——“委托嗎?我的靈童大人,節目已經結束了,不用繼續說了哦。什麼真的?作為孤兒的你不就是想這樣混口飯吃嗎?上電視節目很不錯吧,說幾句話就有錢拿,不用像在外麵打工那樣,那麼辛苦。好了,節目已經結束了,你那些說辭,留著在舞台上講吧,和我說也沒有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