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偷天閣,茶室。
白淩傾斜著手中的玻璃杯,澄澈的水在杯底冒著熱氣,隨著白淩轉腕的動作在杯壁之間流動。
這個優雅的動作是在溫杯,所謂的溫杯,是華夏茶道之中通過轉動杯身,來溫潤杯壁的動作。
她跪坐在軟墊上,身後是一扇屏風,屏上繪有一幅生機勃勃的春景,雖然是墨色的,卻也能從那走筆和濃淡之間,感覺得到那股初春時枝葉抽芽的嫩綠之色。
這個房間,在這兩天被她派來打掃之前,晴明先生確實是未曾來過的,雖然它處於偷天閣一層內的一條要道上,正對著內部的回廊庭院,但自從秋季到來開始就一直處於短暫的封閉狀態。
這是一個橫拉門的房間,拉開門正對著生長有古樹和假山流水的庭院,適合春季與夏季在此飲茶,秋季之後就會有些寒意了,又是席居的房間,本身陰濕氣息也會比普通房間更重,自然就暫時封閉不用了。
隔壁還有一間書房,算是一起讓賈晴明打掃出來了,不過白淩小姐她不用書房的原因,大抵是因為那裏的藏書她早就翻看過了很多遍,對於那些珍貴的古籍,可謂是早已爛熟於心。
書,是很好的用來打發時間的工具,尤其是對於她這極為漫長的生命來說,所以其實白淩更喜歡現在這個時代,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在發生,新的東西在產生。
比起以往的任何時代來說,都能讓她找到很多樂趣。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到來之前,對於她來說是萬古不化的長夜。甚至讓她對永恒的生命頗有些厭倦了。
現在再次開啟這間茶室與隔壁的書房,除了算作迎接春季的到來,還是為了接待一位貴客的。
白淩將熱水倒入旁邊的水盂,算是完成了溫杯的過程,她指尖的動作非常優雅,像是翻飛的蝶。
她用茶匙輕輕撥入茶葉,這些上好的茶葉之前就被盛裝在茶荷內,這種臨時盛裝茶葉的容器,有著圓潤的半球形輪廓,另一邊則有著引口,方便以茶匙撥出。
她一手拿起茶荷撥茶入杯的過程,同時也是在用著敞口容器,向客人展示內容之物。裏麵的幹茶狀若一根根纖細的銀針,外披白毫,內裏有著漂亮的金黃色茶芽,甚是美麗。
不過白淩也知道,對方不通茶道,他那壯實的體格,以及無論如何也不好搭配西裝的塊頭,都顯示了他本質上是一個粗人。
“君山銀針。當年清廷宮中的貢茶,也被稱為‘金鑲玉’。”白淩為他解說道。
對方也隻是“嗯”了一聲,在這雅士聚會一般的場合裏,他的畫風是格格不入的,所以他連雙手都不知該放在哪裏合適。
白淩小姐麵前那木質雕花的高茶盤上,隻放有兩隻玻璃杯,這茶室之中,也是隻有兩個人。
賈晴明這段時間一直在跟隨石師傅學打鐵的手藝,準備為賈善生大叔打造趁手的菜刀,而且還要繼續打掃二層的剩餘工作。
說起來,和麵前的這個大塊頭糙漢,還有他背後的那個龐大的組織,確實很久沒有聯係了。盡管她一直是備受重視之人,可是她更願意隱居於此。
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的話。
“沒想到白淩小姐也對茶道這種舊時風雅這麼感興趣,我以為隻有短壽的人類更喜歡用這樣的方式附庸風雅,好像能以短暫的生命感受千百年的曆史。白淩小姐如此久命之人,應該早就看淡了。”她的這位客人倒似乎並不太懂欣賞。他不太舒服地跪坐在軟墊上,顯然不太習慣這種文雅的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