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麥時而將手伸出車窗外招搖,時而將兩手罩在嘴邊,透過空曠的前擋風玻璃框衝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大喊,她的喊聲被淹沒在轟鳴的馬達聲和強勁的音樂聲中,我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是那麼地自由!那麼地快樂!
我多想這條路沒有盡頭,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肆無忌憚地嘶吼、放縱、瘋狂!
車漸漸駛入市區,我們的瘋狂也隻能就此停止下來,我減緩了車速,偏過頭看了看正倚在副駕駛歇息的蘇麥,她也瘋得有些累了,胸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臉上還掛著意猶未盡的笑意。
我搖頭自語:“你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兒?”
本來這隻是我情不禁的自言自語,沒想到竟讓她聽見了,她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我:“你覺得呢?”
我猝不及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看不透……你們土豪的世界,豈是我等死屌能懂的?”
“土豪?”蘇麥眉頭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來,“我可不是什麼土豪!”
我頓時不滿意了,故意狠狠地剁了腳刹車閃了她一下:“拜托你說話的時候照顧一下別人的感受行麼?你要是還不算土豪的話,你讓我等死屌情何以堪?”
“我怎麼就土豪了?”
我義憤填膺地揭穿了她:“你說你這麼年輕就能開上Jeep牧馬人這種好幾十萬的車,而且剛才在村衛生所一出手就給了那對母女那麼厚一遝子錢,至少有小兩千吧?連眼都不帶眨一下的,這不是土豪是什麼?”
蘇麥收起了笑意,很認真地看著我:“車是我自己掙錢買的,我從小就想開著一輛Jeep牧馬人跑遍全中國,所以我為它存了兩年的錢,至於給那對母女的兩千多塊錢,我並不是闊卓到連眼都不眨一下,我隻是覺得她們比我更需要那筆錢!”
“你可真有意思,趙老四纏著你那麼久讓你賠錢,你打死也舍不得吐出一個子兒,別人母女話都沒跟你說,你就豪邁地甩出兩千塊……都是一家人,你怎麼就這麼區別對待呢?”
“他們像一家人嗎?”蘇麥嗤之以鼻。
“甭管像不像,誰也改變不了他們是夫妻,或者曾經是夫妻的事實!”我看著蘇麥挖苦,“我說你也忒缺德了,竟然還勸別人離婚,難道你沒聽說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嗎?別人趙老四討個媳婦兒容易嗎?”
“他那樣的人就不該討媳婦兒!”蘇麥怔怔地望著我,認真得就像是在探討一個嚴肅的學術問題,“男人憑什麼打女人?難道就因為男人有著先天的力量優勢嗎?中國這五千多年來的男尊女卑思想真的太病態了,就是這個劣根思想給你們男人慣的!”
“得得得……咱們暫且不討論這個問題好吧?”我趕緊打住,“明明跟我扯不上半毛錢關係,就因為我是男人,也特麼無辜地躺槍了!”
“這是事實!”
我不再接話,以免蘇麥再上綱上線,沉默了良久後,我又問她:“對了,你剛說你存了兩年的錢就買了這輛Jeep牧馬人……說實話,我是不怎麼相信的,你說你也跟我差不多年紀,差距怎麼能這麼大呢……你到底是幹啥的這麼來錢?回頭也給我介紹介紹?”
蘇麥笑著沒有回答我,隻是將兩手的食指和拇指對接在一起,圍成了一個方框,眯著一隻眼睛從這方框裏看向車窗外,神神秘秘地說:“你猜?”
我大概能看明白她的這個手勢代表的是一台照相機,於是瞎猜問:“你開照相館的?這玩意兒也不怎麼來錢啊?”
蘇麥笑了笑,也沒說我猜對還是沒猜對。
我愈發地覺得她神秘了,也沒有繼續追問,她倒是主動給我說起:“其實不管什麼職業,隻要你對它有夢想,那麼你從事的就是一個追夢的職業,你也將是一名榮耀的追夢者!”
這話題就深奧了,我沒打算跟她像這樣神經病似的繼續聊下去,隻是很務實地問她:“那麼請問榮耀的追夢者,你追求的夢想是什麼呢?”
蘇麥將她手指圍成的方框轉向我,透過其中望著我,一字一頓地說:“自由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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