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曾想過,一件如此小的事情,蘇麥竟然會如此認真嚴謹地來論證,我是該誇她理性呢還是說她無聊呢?
“跳水動作,5255B!這個就是頭頂先著地的!”我也無聊地胡謅瞎講。
蘇麥點了點頭,然後很諷刺地衝我豎了豎大拇指:“嗯……有難度,你這個是3米板新增的難度動作,向後翻騰2周半轉體2周半屈體……要不你現場表演給我看看?”
我特麼頓時臉都綠了,我哪兒懂得什麼跳水動作,就連5255B這個代號都是胡亂講的,可是被她逼到如此地步,我也不打算認慫,當即就爬上了水泥護欄:“你別拉著我啊……千萬別拉著我,今天我就讓你看看5255B這個動作,哥是怎麼給你翻出來的!”
蘇麥微笑著伸了伸手,示意我繼續表演。
“我憑什麼要表演給你看?”
我悻悻地從護欄上跳了下來,拿起啤酒喝了口緩解尷尬,“都不給錢,還想看跳樓表演!”
蘇麥倒也不跟我計較,又看了看我頭頂的紗布問:“我聽說這個世上有一種人,或者說有一種職業,叫做古惑仔,你是這類人或者從事的就是這種職業麼?”
我為之一愣,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地問我,不過最終還是黯然點了點頭:“以前是,現在不知道還算不算,以後……就更不知道了!”
蘇麥轉過了頭去,遠遠地不知道望著什麼地方:“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談過理想和追求,我無法告訴你什麼是理想和追求,也無法告訴你什麼樣的理想和追求才是正確的,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的理想和追求,至少應該於你自己、於他人、於這個社會,必須是無害的!”
我怔怔地看著她,良久後輕輕搖了搖頭:“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是什麼,但我清楚地知道,這個,不是!”
“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蘇麥微笑著向我舉了舉她手中的啤酒罐,我也舉起啤酒罐與她輕輕碰了碰,而後仰頭將罐子裏的啤酒一飲而盡,她仍然隻是淺淺地喝了一口,抿嘴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我又撕開一罐啤酒,也不再跟她碰杯,兩人就那樣各自喝著,彼此也不說話,直至她終於喝完了她手中的那罐啤酒。
“有些冷,我先下去了!”
蘇麥抱了抱雙臂,又用腳踢了踢我腳邊的那袋子啤酒:“你也少喝點兒,頹廢的人生真的很累,虧你父母還給你取了個向陽的名字呢!”
提起“向陽”兩個字,我的目光不由得就掃向了她胸口繡著的那朵向陽花:“那你說我到底應該怎樣生活,才能對得起我爸媽給我取的這個名字呢?”
蘇麥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不過這次她沒有像上次一樣避開,反而很大度地指了指自己胸口繡著的那朵向陽花:“向陽生長啊,就像太陽花一樣!”
“能具體點兒嗎?”
“先從個人形象開始改變吧!”蘇麥伸手指了指自己嘟起的嘴,“向陽同學,你的胡子應該刮刮啦,醜死了!”
我摸了摸下巴,這才想起我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刮胡子了,而且我遺傳了我外公的絡腮胡子,生長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可是我不滿意她最後那句“醜死了”的評價,於是故作老練深沉地問她:“難道你不認為胡子對於一個男人而言,是成熟的標誌嗎?”
“可惜……你長了一張稚嫩的臉!”
我徹底無言以對,其實稚嫩與否無關長相,今年已經23歲的我,甚至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有,更別談什麼理想和追求了,的確是夠稚嫩的,這是事實,無從反駁。
蘇麥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我先下去睡了,明天還得早起……記住,向陽生長哦!”
“晚安!”
我衝她舉杯示意,在她轉身下樓的那一瞬間,她胸口的向陽花便因此離開了我的視線,而我卻在這一刹那間忽然找到了這些天困擾著我的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我要向陽生長!
我要告別從前黑暗的生活!
做出這個決定,我的整個身心突然間豁然開朗,仿似整個胸腔都開闊了起來,不再那麼沉悶,不再那麼壓抑,就連呼吸都順暢了,原來,做出一個選擇,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
蘇麥走了之後,我再次撕開了一罐啤酒,不過不再是為了買醉,不再是為了讓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禁錮自己的思想,而是慶祝,慶祝自己的“重生”,亦或者說是此刻豪邁的情懷,當浮一大白,就如同壯士出征需要喝酒壯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