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武器帶給人的恐慌是巨大而可怕的,在任何時代都一樣,女真人的衝鋒已經變得不再是那麼堅決,躲避箭雨可以俯身趴在馬背上,可是這莫名其妙的進攻能連帶著人馬都飛起來,你怎麼躲避?
盈哥咬著牙,身上冷汗在流,左瞅右看,生怕自己馬蹄子哪一下踩錯了位置帶著自己一下也跟著飛起來,之前戰陣廝殺的時候他可從來都不會有這種想法,可是今天,眼瞅著自己的謀克損失殆盡,不知為何,這個一向不懼死的勇士竟然也變得惜命起來。
再堅強的人心裏有了雜念也會像是有了縫的雞蛋,一捏就碎,盈哥手心裏不自覺的竟然已經滿是汗水,連帶著抓著韁繩的手掌也已有些僵硬。
從天而降的爆炸弄得馬背上的女真人如今都是人心惶惶,那神情恍惚的樣子和盈哥如出一轍,遊牧民族雖說勇猛,可是永遠不要指望他們能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草原上的戰士能承受的傷亡率有限,卻才被猛安孛堇激發出來的“回光返照”的勇氣如今已消耗殆盡。
蒲刺都俯在馬背上,這個檔兒他不再用豪言壯語和封官許願來鼓舞勇士們,戰場上一個不留神就會被殺死,老於行伍的他對這一點自然是深有體會,隻是快馬加鞭,希望自己的勇士能趕快跑到南朝人臉前,馬背上漢子到時候隻要刀起刀落就可以砍下這群該死的南朝人頭顱。
女真人近了,如今氣勢雖已說不上洶湧,可是幾百匹戰馬馱著百多武士衝鋒的樣子仍舊駭人,淇河河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馬,斜挎的旌旗隨風飄揚,陽光打在開刃的大刀上反射出冷冷的光,白日尤其刺眼。
劇烈的奔跑最容易讓人拋除雜念,最容易讓人重新變得勢不可擋,熟悉的馬背上的那種優越感也讓不得不衝鋒的女真人似乎重新拾起了些勇氣,南朝人從沒有戰勝過加速起來的大隊女真騎兵,這是事實,用不著蒲刺都說,所有的女真人都知道,也都自信。
騎兵的戰團重新變得有序,戰馬和馬背上的武士也重新提起了精氣神兒,馬蹄踩踏在大地上的聲音重新變得堅決,身上鐵甲的鱗片撞擊聲音也重新變得讓人感覺刺耳和牙酸,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有利於女真人的方向發展,似乎最後的勝利仍舊被女真人握在手裏。
轟……
冷不丁的又是一個爆炸,再次人仰馬翻,馬背上的騎兵因為馬腿忽然被炸斷,這也一個跟頭狠狠的栽在地上,在地上重重的滾了有十幾米,筋骨盡斷,口吐鮮血,連身上的盔甲也被摔的七零八落,隻剩最後一口氣的女真人吐幹鮮血想爬起來,可是身後躲避不及的戰馬卻毫不留情的踩踏了上去……
臨死前的哀嚎聲讓人一個機靈,骨子裏發寒,女真人剛剛才積累起來的勇氣瞬間又被這武士的一聲哀嚎破了功,繞開死去的人馬屍首,女真人的隊伍變得重新有些淩亂。
戰場上作戰最講究陣型,要是亂了,就敗了!
捉奸就是要等到別人提褲子的時候,對手越是尷尬,你成功的希望就是越大,秦嶽沉著迎戰:“弓弩手,放。”
神臂弩的弩箭發射的叮叮當當聲像是夢噩,像是附骨之蛆,衝在最前的女真人就是被剛才飛行起來叮叮當當的弩箭嚇破了膽,再次聽到這喪鍾一般的聲音都是心裏一個發寒,很多女真武士甚至身體不由自主的定在那裏,眼神空泛,剛才的心理陰影還完全沒有過去……
“啊……”沒等弩箭射入身體,空中飄忽飛行的弩箭隻是發出自己慣有的叮叮當當聲就已然讓女真人開始膽寒,很多人甚至兩股戰戰的尿起了褲子,抱著頭鬼哭狼嚎的恨不得把腦袋鑽到地底下永遠別讓人看到。
前頭的女真人開始四散逃命,抱著腦袋,這喪鍾一般的聲音讓這群迷信薩滿的武士驚慌失措,哪怕死,自己也不要死在這東西的手裏,卻才那麼高大的蝦蟆車、攻城車都能被轟的稀巴爛,自己這血肉之軀豈能受得了?
“逃命啊,逃命啊,這是薩滿大神的旨意……”一個女真武士丟了手裏的大刀,發射的神臂弩弩箭讓他想到了剛才自己兄弟被炸的七零八落隻剩一個嘴巴還在那裏發著求饒聲音的樣子,太恐怖了,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這東西就是天降神兵,就是薩滿本人。
失敗的情緒比勝利的高昂更容易傳染,更容易讓人共鳴,最先抱頭鼠竄的武士雖已被後邊的蒲刺都一箭射死,可是你蒲刺都還能射死恐懼不成?最前邊的死兵如今都開始四散逃命,有的不小心摔倒這還連滾帶爬的想要快速逃離這戰陣,寧闖閻王殿,不衝這匪子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