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趙宸玨和瑾妍、褚非離一起坐在溫室殿的飯廳裏用晚膳,三人坐的一張小圓桌,趙宸玨坐在瑾妍和褚非離的中間,瑾妍神色淡淡,趙宸玨和褚非離還在談一些政事,毫不避諱瑾妍。
膳房做了湯麵,按瑾妍的要求放了些許胡椒,熱騰騰地帶著些微辣,還做了醃篤鮮,宮保豆腐,椒鹽羊排,辣炒蛤蠣,翡翠蝦環,清蒸鱸魚,芙蓉幹貝,還有兩道清炒素青菜,菜式並不多,而且趙宸玨和褚非離都上了湯麵而非米飯。
其實趙宸玨交待曹平安按瑾妍想吃的菜隨便做上兩道即可,還說他和褚非離可不挑食的,聖上這樣說,曹平安也相信,可膳房的人可不敢真的隨便做上兩道,可聖上發了話又不敢做得太多,以免被批鋪張浪費,畢竟如今的這聖上甚是簡樸,便多加上了幾道鮮味上來。
以前瑾妍還總是笑話說天下間皇帝最是好命,瑾妍羨慕的當然不是他至高無上的權利,而是坊間流傳,曆朝曆代的皇帝每頓飯食排場很是驚人,光菜式都是上百來個。如今看來也並非那般奢靡,菜式看著雖精致,倒也不是那些個人間難尋的稀罕之物。
這伺候用膳的排場更是沒有外人傳那麼隆重了,不過是曹平安和小夏子,以及玉荷玉清伺候著,門口有兩個宮女和太監候著命而已。
平日裏不管誰有幸和趙宸玨吃飯,那都是等趙宸玨舉筷先動用了菜式後,旁人才敢吃的,瑾妍此刻沒有把趙宸玨當作是皇帝,她以為不過是王玉和褚非離,以及自己一起吃了個便飯,那兩人還談著治理貪吏該用鐵血手腕,否則優柔寡斷便難以扼殺其劣態。
瑾妍舉筷嚐了口宮保豆腐,炸得金黃的豆腐和花生米兒裹了酸甜醬,吃起來很是爽滑可口,一點兒也不見油膩,羊排鮮而不膻,隻可惜不敢多吃,畢竟她吃了好一陣子的糜粥,可不敢一下子吃太多羊肉。清蒸鱸魚鮮香可口,瑾妍倒是吃了不少。
玉荷看了看瑾妍,她有些擔心,這瑾小姐是太不客氣了吧?就算聖上再怎麼寵著,該有的規矩總該有的啊。曹平安倒是一臉淡然,笑嗬嗬地要親自伺候著瑾妍用膳,不過瑾妍拒絕了,這又不是菜多了,就這麼幾個還需要人來布菜嗎?
“你們兩個真是暴殄天物,再不吃我可全吃了。”瑾妍吃了好些魚後,抬頭見兩個人還未動筷,便說道。
趙宸玨回過頭來,滿臉笑意地望著瑾妍,卻對曹平安說道:“今日這鱸魚做的好,吩咐下去有賞。”
玉荷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因為聖上並沒有因為瑾小姐的無禮而生氣,反而高興地要賞那禦膳房廚子,原因是瑾小姐極愛吃那道魚。
“陛下,您再這樣,膳房的廚子隻怕都是富翁了。”褚非離話雖在嘲諷瑾妍,但嘴角卻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瑾妍進宮的這些日子,還是第一次和趙宸玨一起用膳,當然也是第一次流露出了對吃食的喜好,就這兩點就足夠讓趙宸玨高興地了。
“隻要瑾妍吃著好,這世上多幾個富人又何妨?”趙宸玨也沒了個正形,開起了玩笑。
“瞧吧,就你褚非離愛瞎操心,人家玉王可是富可敵國的人,還在乎這點小錢?”瑾妍也笑了起來,可是,語畢笑意卻又凝在了唇邊,自己這是怎麼了,他可是當今聖上,不是那個溫潤若玉的玉王,怎麼還能說出這麼沒規沒矩的話呢?
瑾妍的一句話看似是幾個人沒有身份的障礙,可事實上反而提醒了那道不能逾越的身份,因為如今在宮裏,而不是曾經在三裏香簡單吃麵的幾人了。
三個人埋頭吃食,各有心思。
飯畢,玉荷攙著瑾妍在院裏散步消食,時辰不早了,褚非離該要出宮了,再晚,宮中便要下鑰的。
褚非離出去的時候,瑾妍還在院裏,她的身子因為傷口的拉扯有些佝僂,玉荷扶著走得極慢,在一株臘梅的旁邊繞著圈子。
“褚非離、”瑾妍看到了站在遠處的褚非離喊道。
褚非離走近了些,瑾妍張了張口,停頓了好一會兒道:“沒事,你早些回去吧。”
褚非離倒是沒介意,他又走近了兩步道:“我會代你去祭奠翠岫的。”
瑾妍一時間喉幹哽,她本來也是要托付他此事的,可是一想到翠岫不過是一個丫頭,要他跟翠岫毫無關係的堂堂大將軍前去祭奠,實在有些強人所難,於是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