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還在病中,斜靠在榻上,趙宸玨坐在榻旁的椅上,貼身侍候太後的柳尚宮站在榻邊為太後輕捶著肩背。
趙宸玨盯著太後一翕一合的雙唇,腦海中不禁又憶起來了那個跌進寒池中的才人,她掙紮著浮出水麵道:“九皇子這是您最愛的芙蓉糕、”
趙宸玨不禁想著,如果自己一直待在那個才人身邊,不被太後抱走,如今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趙宸玨自小就與別的皇子不同,聰穎沉穩,不過四歲,孔孟之道便能背誦得朗朗上口,當然他七歲就被立為太子倒也不全是因為他的才學了得,而是因為當時的肖皇後,也就是如今的太後,那時還沒有十七爺,肖皇後也就長公主趙樂謠和九皇子趙宸玨兩個孩子,其他的皇子也不乏出眾的,比如三皇子和七皇子就尤為出眾,他們又年長趙宸玨,要想先帝決意立趙宸玨為太子,肖皇後自然明裏暗裏使了很多勁,對於這一點趙宸玨還是心存感激的,畢竟那時候,她是真的拿他當自己的孩子,如果沒有十七爺的出生,也許他們會過著母慈子孝的生活,那樣的話,他也許至今都還認為太後才是他的生身母後吧。
長樂宮的大宮女小心翼翼地走到內室稟告,說是皇後來了,正在殿外侯著。
“來得倒是正好,讓她進來吧。”太後看了眼趙宸玨道。
秦碧湘入內後先是向太後請了安,再對趙宸玨福身行禮。
“你這皇後倒是做得輕鬆,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瞞著哀家,也不懲處那惡毒之婦,還讓念慈繼續住在那梅影宮,可是存心想敗壞了逸兒的孩子?”太後直了身子斥責道。
秦碧湘來長樂宮之前就做好被太後訓斥的準備,反正她也習慣了,被廢的先皇後是太後的親侄女,她這一生怕都是不能得到太後的喜愛了。她既踏進了宮中便沒有回頭之路,隱忍包容才是最大的生存之道,這一點秦碧湘非常的清楚。
當然,太後知道夢依一事,秦碧湘也不覺著奇怪,宮中本就難藏住事。先帝離世,聖上還隻是個半大孩子,太後輔佐多年,直到聖上成年,太後才交了權,別說這後宮之中還存有太後的耳目,就是說前朝還留有太後的人,秦碧湘也不會覺得詫異。
可太後的話間,明說暗貶的人都是瑾妍,秦碧湘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趙宸玨,見他眉頭雖蹙,好在神色淡淡沒有要同太後辯駁的意思。秦碧湘站在榻前親自為太後輕輕捶背道:“母後說的是,隻是您這兩日身子不舒坦,臣媳怕擾了母後休養,才未來長樂宮稟告母後。至於念慈郡主,自打出生就跟在了慕良人身旁,孩子都是不曉事的,隻怕把慕良人早當成了娘一般的人,若強行帶走念慈郡主,孩子一時半會的也接受不了,哭鬧倒是事小,傷了郡主身子事大,不如待慕良人臨盆前再帶郡主離開梅影宮也不遲,那時郡主大些,可明些事,既不惹郡主哭鬧,又不擾了慕良人生育。”
“你們果真是夫妻啊,說出來的話也無甚區別。聖上如今的翅膀硬了,要護著誰哀家這身老骨頭也是攔不了的,隻是慕瑾妍那樣的惡婦實在不配帶我的孫女兒,這一點誰也阻止不了。”太後望著趙宸玨道。
“蘇美人的事,兒臣自會查出始末,既不委屈了誰,也絕不偏袒誰。至於念慈,她還小,離了熟悉的環境,聽說一直哭鬧不止,兒臣倒覺得皇後所言甚好。”趙宸玨淡淡地說道。
秦碧湘見趙宸玨神色淡淡,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三言兩語透出來的是他絕不徇私,必會秉公嚴查此事,可也透出了他根本就不相信瑾妍是對夢依下毒的人。秦碧湘心中有了計較,正要開口幫著說上幾句話,卻聽太後怒道:“還說不偏袒,慎刑司已經查出了夢依那孩子中毒的原因,毒物的來處也查出,你卻說你還要查?你到底是想還夢依那孩子公道,還是想替那慕瑾妍開脫?”
“兒臣心中自有分寸,在沒有證據以前,兒臣不想多說。”趙宸玨冷淡地說道。
宮中暗傳聖上並非太後親生,是太後自一位才人處抱來的,那才人本是肖皇後殿中的一位粗使宮女,生得柔順貌美,被先帝寵幸後受封才人,肖皇後娘家兄長在前朝位高權重,那才人自然是無出頭之日的,那次寵幸後便被先帝遺忘了,即便一次的寵幸,那才人卻有了身孕,肖皇後當時隻得長公主一個女兒,一直未有身孕,更別說皇子了,但先帝爺的其它妃子可是有兒子的,皇位當然也要爭的,這宮中總不能有兩位太後吧?於是,才人有孕不久後,肖皇後也有了身孕。後來那才人和肖皇後同時生產,皇後誕下皇子,那才人卻誕下一個死嬰,據說孩子是個女嬰,因為一落地便沒了氣,那才人又是個不得寵的,所以無人看到過那個孩子。因為怕那才人衝撞了椒房殿的喜氣,第二日那才人便被遷到了受冷落的延福宮偏殿,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