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看了羽衣一眼,邊搖頭,邊手上比劃著。“那些死掉的小夥子,光著身子不說,而且隻剩下一張皮囊……可真慘呐!”
盡管捂著嘴,羽衣還是“啊”的一聲,手指塞進嘴裏,拚命克製著情緒,臉上泛起紅暈,不知是緊張還是害羞。
王子喬正想打聽清楚,忽聽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嗬咯嗬咯……小子,你今晚可要小心了!”
“誰?”王子喬脫口而出。
羽衣本就緊張,被他這麼喝問,嚇得“哇”的一聲,撲到他的懷裏,王子喬搖搖晃晃,差點連人帶凳子摔倒。
“小夥子,你鬼叫什麼?”老太婆也被嚇了一跳,半晌不見動靜,拉著臉問道。眼見羽衣將頭埋在子喬的懷裏,簌簌發抖,終於明白過來,咧著幹癟的嘴,幹笑幾聲,“看你這小夥子生得還有幾分老實,也會騙媳婦兒往懷裏鑽。”
王子喬環顧四周,哪有什麼小男孩?仍半信半疑地問道:“你們剛才真沒有聽到人說話?”見老太婆的模樣,暗忖莫非又是幻覺?可明明聽到了小男孩說話……真是怪事!
羽衣在他懷裏拱了一會,悄聲問道:“喬哥哥,鬼走了?”
“恐怕又是我聽錯了,有些累了,早點睡吧……婆婆,晚上怎麼睡?”王子喬感到陣陣困倦。
老太婆看倆人如膠似漆的模樣,又聽王子喬催著睡覺,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嘿嘿幹笑:“裏屋有張床,小夥子,帶你媳婦兒進去吧,老身耳朵不好,你們聲音大點,也不要緊……嘿嘿嘿,我那死鬼當年也是這副德性,天一黑就急得跟猴子似的……”
羽衣羞得臉上發燙,起身端著油燈,進了裏間。裏間布置得更加簡陋:一張床、一張條桌,散發著灰塵的氣息。她毫不介意,將油燈放在條桌上,一骨碌爬到床上,背衝著外麵和衣睡下。
王子喬解下包袱,坐在床沿上,望著油燈不停閃爍的光亮,想起昨晚還住在明亮寬敞的寢宮裏,僅僅過了一天就這麼天壤之別。現在支撐自己的,除了為洛水除害的信念,就是天生不甘服輸的性格。
半天沒有動靜,羽衣悄悄別過頭,看到王子喬一動不動的背影,心裏不禁一顫:從萬人之上的太子,一下子跌到這個地步,縱然僥幸保住性命,但這樣的結果,真是生不如死!
羽衣翻身坐起,雙手環在王子喬的腰間,臉貼著他的後背,低聲勸慰:“喬哥哥,別想那麼多了,有我陪著你呢。”
王子喬一怔,想要站起卻被摟得更緊,歎道:“羽衣,你這是何苦呢?我現在一無所有,還要四處漂泊,無法安定,我都……保護不了自己,又怎麼能帶著你呢?”
“我不管,我不管!跟著你吃苦,總好過天天想你又見不到你。”
“不是這樣的,羽衣,我不是說了,最多三五年就能回來,你要是跟著,我不僅不能安心尋仙問道,還會增加風險。”
“原來……原來你是嫌棄我,嫌我礙事。”羽衣鬆開雙臂,又抽泣起來。
“不是那意思……羽衣,不要逼我了,好不好?”王子喬近乎哀求。
羽衣沉默半晌,輕歎一聲,吞吞吐吐:“喬哥哥……我說著玩呢,你是做大事的人,怎會兒女情長呢,我這樣隻是希望你別、別忘了我……你能抱著我麼?”也不等王子喬答應,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他,貼著他的耳朵,“喬哥哥,明天我就回去,你自己小心,不管能不能學成仙術,都要早點回來……你今天累了,躺下來,我幫你揉揉。”
王子喬心中一陣感動,其實他對羽衣一直存有好感,既是因為她任性頑皮的性格不同於宮中女子,更是兩人經常琴瑟和鳴,幾近心靈相通。和衣躺下,任由她揉著太陽穴,不一會,睡意襲來,隻盼著一覺醒來,就能忘掉今天的逆天之變,然後南下尋仙一路順利……
朦朦朧朧當中,王子喬發現自己站在洛水河畔,月色之下,河麵上波光粼粼,仿佛灑滿珍珠,暗道奇怪,我怎麼來了洛水?不是說黑龍白虎在這裏打得不可開交嗎?怎麼風平浪靜?
正詫異間,猛然狂風大作,波濤洶湧,遠遠傳來怒喝:“黑泥鰍!有種你就別往水裏鑽,跟老子麵對麵再打三千回合!”
一眨眼,聲音就到了跟前,王子喬趕緊趴下,隻見一座小山似的身影大步而來,踏得地動山搖;空中,一道烏雲不停翻滾。王子喬心頭劇震:白虎!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