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紅衣僧人(1 / 2)

吳國廣陵(即今天的江蘇揚州),位於長江出海口,景色秀麗,人傑地靈。平時這裏就是一座極繁華的城市,再加上今天是八月十五,更加熱鬧非凡。此時已有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禮製,對中秋節尤為慎重,借著祭月向月神表示敬意,即便陰天,也要朝著月亮的方向進行祭拜。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就已華燈璀璨,照得整座城池如同白晝一般。大街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人們帶著月餅、糯米圓餅、瓜果等祭品,用盤碟碗盞盛著,爭相到城外尋一處開闊地,然後祭月、賞月和宴飲。

城門外的一塊空地,圍著很多人,這裏原是個戲場,但今天沒人唱戲,戲台上,一個紅衣僧人正在講經。

僧人四十歲左右,生得額頭高廣,耳朵兩側掛著一對大耳環,目光炯炯有神,右手拄著錫杖,錫杖上端的飄帶係著一隻鞋,隻聽他粗著嗓子:“各位,小僧在這裏說法,已經五天,很高興看到人數每天都在增加,今天是中國的中秋佳節,各位施主如果有什麼困惑,不妨提出來,咱們一起探討探討。”

人群中一陣騷動,不一會,隻聽一個二十五六歲,書生模樣的人高聲發問:“大師傅,在下心裏有個疑問,請看這輪月亮,為什麼會時圓時缺?”人群中議論紛紛,眾人似乎對這個問題頗感興趣。

紅衣僧人望了一眼書生,聲音不急不徐:“小僧看施主模樣,應當是仕途屢受挫折,這才生出這樣的感慨,不知小僧說得對不對?”

書生臉色一變,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正尷尬的時候,卻聽台上接著道:“說到圓缺,還是拿我佛來說,二十九歲前他身為迦毗羅衛城的太子,如日中天,這是圓。二十九歲後他毅然放棄舒適的生活,離開王宮,在尼連禪河畔的樹林中獨修苦行,六年中,穿樹皮睡牛糞,日食一麻一麥,形體枯瘦也未能悟道,這是缺。”

場上一片安靜,僧人的聲音低沉,仿佛有著一股魔力,將一個太子修行的場景像一幅幅圖畫似的展示在眼前。然而最受震動的,是人群外圍那個不起眼的藍色長衫青年。青年二十歲上下,綰著頭發,生得鼻梁高挺,氣質儒雅。

“但是,六年後,我佛在菩提樹下冥想七天七夜,終於大徹大悟,從此,他以慈悲為懷,以說法普度眾生,而且不分貧富貴賤,一律平等,皈依弟子日漸增多,這又是圓。”紅衣僧人抬頭望著圓月,歎了一聲,“這天下,圓缺本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沒有圓,哪有缺,沒有缺,又哪來的圓?”

在一片寂靜中,隻聽紅衣僧人低聲吟誦,聲音卻傳出多遠:“食肉修行。欲圖成道。如認冤家。當己子想。欲求相親。無有是處…………”

不知是他施了法術,還是話語中所構成的畫麵感,打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眾人齊聲念道:“飲酒修行。欲圖成道。如飲毒藥。欲求長生。無有是處……”

唯獨外圍的那個藍衫青年卻望著明月,呆呆的發愣,剛才紅衣僧人的一番話,深深觸碰到他的內心,盡管被廢太子的事情,已對他形不成波瀾,但他卻從未想過,立和廢原來是相通的,沒有立,哪來的廢,沒有廢,又哪來的立呢?……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相通之義?

不錯,這青年正是王子喬,從銀屏峰出來後,等到天色黑下來,他將焦萍兒護送到舅舅家。一家人聽說他救了萍兒,自然十分客氣,焦萍兒找來舅舅的布鞋,一試之下,王子喬正好能穿,又翻出家中的粗布,為他縫製起長衫和短褂。

想到第二天就要分手,焦萍兒有種說不盡的依戀,一邊穿針引線,一邊傾訴著心事,從第一次兩人在島上相見,直到現在的情景。兩人共同經曆過幾番生死,此時回想起來,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兒。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微微發亮,王子喬知道再這樣下去,對自己、對她都不是好事,當即提出要動身趕路。

焦萍兒見他決意要走,怔了片刻,連他什麼時候出門都不知道。等回過神,趕緊跑出門外,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漸行漸遠,不禁淚如雨下:“王哥哥,你可要記得你說過的話,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然而世事滄桑,等兩人重逢時,卻是另一番情形,這是後話。

到了裕溪河邊,王子喬進了木船裏麵,雙臂展開,手掌按住船身,施展通天第二式“舟行去不窮”,小船在河水中飛快地向下漂去,很快進入長江,沿江水流向出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