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丁縣令說蔡邕跑到起鳳閣來了,欒奕心中又驚又喜。同時也在納悶兒這大腕兒怎麼跑到潁川來了?
據他所知,今年夏末,蔡邕等正定儒家經本六經文字。蔡邕認為有些經籍中,由於俗儒穿鑿附會,文字誤謬甚多,為了不貽誤後學,而奏請正定這些經文。上奏靈帝,詔允後,邕親自書丹於碑,命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碑凡46塊,這些碑稱《鴻都石經》,亦稱《熹平石經》。據說石經立後,每天觀看及摹寫人坐的車,有1000多輛。按理他老人家在忙活應付這事,怎麼還有工夫出京?
欒奕這才想起,蔡邕是陳留人,如今年關將至,總要回家省親。而作為京城至陳留間的必經之路,蔡邕路過潁川也就理所當然了。
他恍惚之間又想起院內那位攜女出行的老者,很容易便將這位縣裏的陌生人與蔡邕聯係在了一塊兒。思及此處猛拍腦門,連忙追進們去。
起鳳閣的院子裏,已被匆匆趕來的士人們圍得水泄不通。一行人之乎者也的說著客套話。欒奕、郭嘉他們幾個小娃娃根本擠不進去,在人群外圍焦急跳腳,恨不能一睹名士風範。
焦慮間,欒奕忽覺有人拍打自己臂膀。還道是郭嘉叨擾,便不耐煩的將擊打自己的手臂拂去一邊。卻在肌膚相碰之時發覺手感不對。這隻手圓潤,光華,給人以軟綿綿的質感。相比之下,郭嘉的手更粗糙,中指和拇指因長期握筆和刻刀生滿老繭。
欒奕連忙扭頭觀望,赫然發現身後站的竟是隨蔡邕而來的那位姑娘。也不戳破對方女扮男裝之事,欒奕躬身行禮,道:“這位兄台。幸會幸會。在下潁川欒奕,不知有何請教。”
那姑娘還道是自己男子扮相騙過了欒奕,顯得頗為自得,靚麗的麵頰上閃出幾道紅暈。她俏生生的回應“在下陳留蔡昭。久仰神才大名。”
“神才二字,奕不敢當。此百姓之戲言爾!”想到自己所謂的才華都是超出來的,欒奕不由汗顏。
“欒賢弟莫要謙虛。君非神才,焉能寫出如此精妙之文。”說著,蔡昭將緊緊攢在手裏的竹簡在欒奕麵前晃了晃。欒奕赫然發現竹麵上羅列著一排排整齊的娟秀小字,內容竟是那聊齋誌異係列故事中的《小翠》一章。觀文中言語,與欒奕所書手稿一模一樣,決非聽書者耳聽抄錄,而是實打實的翻抄版本。
欒奕不由錯愕,便問蔡昭手裏的文章是從哪裏搞到的。
蔡昭則一臉震驚地看著欒奕,反問道:“賢弟竟不知曉?汝所著之《聊齋漫話》自傳入洛陽城後,頗受好評。城中之人爭相傳閱,翻抄甚眾!街上茶肆酒館均仿照起鳳閣式樣聘請說書者予以傳唱。流傳之廣甚至一度趕超父親所著之《鴻都石經》,連洛陽的竹簡價格都因此翻了數倍。坊間有人童謠戲言曰‘潁川欒奕美文傳。文傳洛陽,紙飄香。遙想昔日抄漫畫,書齋一日空滿堂’。後來由此引申出一段典故,人們稱之為‘洛陽紙貴’,用以形容書籍太受歡迎,以至於人人傳抄,連竹簡、錦緞的價格都因此而上漲了。”
“啊?”欒奕目瞪口呆。合著“洛陽紙貴”這個成語就這麼提前七八十年冒出來了?
蔡昭輕輕頷首,細聲細氣地繼續說:“據說,連宮裏的妃子們都對《聊齋漫話》趨之若鶩!”
“啊?”欒奕又是一驚。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隨手抄錄的故事竟能傳到宮裏去。可是怎麼傳出去的呢!手稿有且僅有一份,從來沒有外傳過!等等,並非完全沒有外傳,期間借給荀彧看過多次。
欒奕下意識將目光移向人群中的荀彧,心中暗罵對方翻抄盜版。原本他還想著多攢幾個故事,一同弄個集子什麼的拿出去賣錢。現在可好,盜版都傳到京城去了,其它地方肯定也少不了。盜版肆虐,自己的財路算是斷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書好歹冠的是自己的名字,孬好能賺點名望。
與蔡昭閑聊的工夫。欒奕得知,蔡邕此行確是回家過年,途徑潁川恰逢大雪封路,前進不得,隻得到最近的舞陽縣裏來打尖。也正好借此機緣,得以來看看名揚天下的起鳳閣,以及聲名鵲起的自己。
欒奕聞之不由臉紅,連連向蔡昭推脫說自己沒什麼名望,最多不過是借點小聰明編幾個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