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三江口港上這艘船的船東,姓周名異,字宣德,時任洛陽縣令。說起這洛陽縣令,聽起來挺牛——堂堂皇城縣令,可實際上,封路也不過就是比欒奕老爹欒邈那個濟南國長史高上一個級別而已的微末官吏罷了。其職能相當於後世北京政治中心所在區域的區長。而要管理的人群卻是這核心區域內的王公大臣、三公九卿。
以微薄之力管轄這麼一群人,其難度可想而知。
不過,好在周異這人來頭不小,祖上有兩位先人在質帝、桓帝兩朝擔任三公之一的太尉之職,可謂三世二公,比四世三公的袁家僅遜一籌,門生故吏遍天下,在洛陽城內很有影響。再加上周異此人頗通中庸之道,在洛陽宦海沉浮,既不偏袒士族門閥集團,也不得罪十常侍,在這洛陽令位子上倒也幹的中規中矩,好評不斷,就連袁家袁隗都賣他幾分麵子。
欒奕當初就是在袁隗的壽宴上跟這位周異相識的。隻不過當時欒奕借一曲《明月幾時有》贏得滿堂彩,敬酒者不勝其數,應接不暇,且寒暄著多數都是朝廷重臣,以至於沒跟這位京師中真正行使職權的官員多說上幾句話。如今倒好,恰巧在這長江岸邊遇到,正應了他希望攀附這位洛陽令的願望。畢竟,欒福在洛陽城內還經營著教堂和餐館等欒家產業,很多時候還需要身為洛陽令的周異的照拂。
是以,當欒奕在江畔麵見周異之時,態度格外恭敬和誠懇,一揖及地,“欒奕拜見周大人!”
周異大驚,三步兩步躥下甲板,彎腰拜曰:“周異何德何能,得子奇先生如此大禮!子奇先生莫要如此,折煞周異了!” 將欒奕攙扶起來。
欒奕含笑問道:“京師一別兩載,周大人別來無恙乎?
“無恙,無恙!”見到欒奕,周異心情大好,擎著欒奕的手便往船艙方向走,“江邊風大,此間不是說話的所在,你我且去船艙敘話!”
典韋、關羽、張飛三人尾隨而行。後有隨從搬運行禮不再話下。
周異包下的這艘船並非漁船,而是漢朝時期江邊典型的畫舫,平日裏並不打魚,僅供富貴人家包船遊江所用,淡季的時候也偶爾江南江北運些貨物,很像是後世所說的遊船。所以在裝潢布置上十分注重典雅、奢華,也十分寬敞。
拂簾入艙,可見約莫六十餘平方的主艙裏,四角擺著銅質燭台,燭台略有鏽跡,顯然有些年歲了,上麵雕有蘆葦圖案,古樸大方,用冰冷的身軀給初春的船艙送上詩意的溫暖。
艙內的家具,已經隨著時代潮流撤去了大塌和矮幾,換上了欒奕“發明”的書桌、太師椅、書櫃等物。隻可惜,這些家具並非欒家木場所產,而是本地木工坊仿製而成。木材的成色雖然不錯,但在雕花藝術方麵遠遜欒家家具。
屋內地板上,鋪著大氈,踩上去軟軟的,踏雪一般,順著氈席直視遠方,在主艙盡頭的牆邊可見一架古琴。此時,一名身著白色士子服的俊俏少年正坐在琴邊。在他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青裝,腰紮武士帶的少年。
兩位少年,一位儒雅、一位英武,形成鮮明對比。觀其模樣不過八九歲,卻無一例外姿容美好,就連一向對自己長相頗為自得的欒奕,看過之後都不由自慚形穢,暗讚此二人真乃“當世之帥哥坯子”!
艙內除了二位“小帥哥”還有一位壯碩大漢,身姿甚偉,另有一位鶴發童顏老者,及兩位相貌相似,卻可有風情的女童。
眾人見周異與欒奕登門,連忙起身相拜。
欒奕以禮還之,問周異道:“敢問周大人,這幾位是?”
周異一一介紹,道:“這位老丈,乃當朝太樂丞橋玄,字伯路;那兩位女童便是橋太樂的一雙閨嬡;這位壯士乃我江東第一勇士,姓孫名堅,字文台。熹平元年時,會稽郡逆賊許昌在句章起事,妄稱陽明皇帝,與他其逆子許韶煽動周圍幾個縣,聚賊眾達萬人之多。文台以郡司馬的身份招募勇士,征得千餘人,與州郡聯合將其擊敗。刺史臧旻將他的功勞上報,陛下先任文台為鹽瀆縣縣丞,現轉為下坯縣丞;那邊穿青衣者乃文台之子,名策。穿白袍者,乃異之犬子,名瑜!”
周異一席話,如同一劑猛料,直砸欒奕心核,暗暗喃語,複述道:“周異……姓周,其子名瑜。周瑜……竟是他?沒想到這周異竟是周瑜的爹……且不提周瑜,竟還有個孫文台,還有他那名揚天下,被三國誌尊為‘小霸王’的兒子孫策……天呐!等等……孫策、周瑜……除了他們船上還有個橋玄,這橋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