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說道:“原來那人……是北陵劍閣的弟子。”
李峰雲麵無表情說道:“那是我大兄的親傳弟子,卻慘死在你們二人的聯手之下,這件事情總需要有個交待,唐添敗給了我,所以他的劍現在在我手中,但是還差一個你,所以我在清夢齋門口等了你三個月。”
從看到那把劍後,秦傑的眉一直微微挑著,哪怕老實答話的時候,也沒有落下來,然而這時候聽到李峰雲說唐添敗在他手中,他的眉忽然落下,神情平靜到了極點,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寒冷。
“你想不想知道唐添現在在哪裏?”
秦傑的語氣依然很老實:“想。”
李峰雲看著他寒聲說道:“那就拿出你的真實實力,與我一戰,這一戰無論勝負,我都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秦傑忽然笑了起來,思考片刻後,轉身向場邊青樹下的張楚楚走去。
李峰雲以為他是要去取傳聞中那把恐怖的符槍,驕傲地微笑起來。
秦傑走到張楚楚身前,卻沒有動作。
他不是來取符槍,而是準備取師兄剛剛替他做好的另外一樣事物。
因為先前那刻,他準備殺死這個叫李峰雲的北陵劍客。
但走到張楚楚身前時,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因為有時候活著應該比死了更難受。
所以他從張楚楚身邊又走回場間。
李峰雲看著雙手空空的他,微微皺眉說道:“我要看到你真實的境界。”
“我說過我今天不用槍,隻用刀。”秦傑把右手伸至空中,看著他平靜說道:“因為你不配。”
李峰雲依然沒有動怒,漠然問道:“那究竟誰才配呢?”
“我的符槍贏過雲正銘,勝過李彤,你不如這兩個人,所以你不配。”
說完這句話,秦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虎口一緊,右手握住身後斜斜指向青天的刀柄,緩緩拔出那把黑亮無痕的細長符刀。
他的動作很尋常,很隨意,卻堅定地不容任何人打斷。
就像那個雨夜,穿著青衫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前縱劍殺敵,近身毫無防禦,毫不猶豫把生命交付給他時,他所做的那樣。
……
李峰雲清楚地察覺到了秦傑身上氣息的變化。
他的情緒卻沒有任何變化,滿是汙垢灰塵的衣衫隨春風而飄,整個人就像是一把被春水洗至無比明亮的劍。
他最尊敬的兄長,曾經告訴過他,無論麵對怎樣的敵人,無論敵人發生怎樣的變化,你所需要做的事情,隻是把劍抽出鞘來,然後刺進對方的身體。
所以李峰雲平靜地抽中鞘中青鋼劍,然後直直向著秦傑的身體刺了過去。
直刺,如棍,如凝住在時間裏不再搖擺的柳。
沒有什麼劍意,也沒有飛劍呼嘯破空。
這是最簡單的一劍。
卻是最強大的一劍。
……
北陵劍閣,與世間所有修劍宗派都不同,修行的不是馭劍之術。
劍閣出來的弟子,從來都不會用精神力控天地靈氣,再用天地靈氣去控本命劍。
劍閣弟子隻信任自己握劍的手。
他們最強大的劍術,便是手中劍。
劍在手中,根本不需要靠天地靈氣控,直接便能凝劍周的天地靈氣。
這便是世間第一強者劍聖李山的劍道。
劍在手中,揮之便是一道大河。
身前一尺無敵,便萬裏無敵。
……
過往歲月在老家裏的孤單,來到劍閣後所受到的冷眼,在清夢齋門前靜坐三月的所思所得,包括那些人嘲諷輕蔑的目光,那些令他憤怒卻隱而不發的議論聲,以及內心最深處的驕傲,全都融化在這一劍裏。
如此簡單的一劍,傾注了李峰雲畢生的境界修為,劍鋒之前的空氣驟然坍縮,向四周避開,出現一道絕對的真空。
空中飄舞的幾片青葉,根本無法落到潔淨無塵的青磚地麵上,便化為粉末。
清夢齋側門外的天地靈氣劇烈地震,向著他手中的劍身凝聚灌注,然後再自劍鋒滲出,隱然成一道風雷,呼嘯作響。
瞬息之間,李峰雲掠過二人之間的距離。
劍尖挾著風雷,直接轟向秦傑的麵門。
李峰雲劍尖的風雷,驚訝了所有觀戰的人。
人們的驚呼聲還在咽喉間醞釀,場間一片死寂。
如此簡單的一劍,怎會凝結如此強大的能力?
包括各修行宗派在內,今日在清夢齋側門觀戰的人中,能夠真正看懂這道簡單一劍的人,隻有神話集團副董事長。
也隻有他一個人在李峰雲剛剛刺出劍時,便已經察覺到了這一劍的恐怖之處,右手扶上窗欞,沉默無言。
這道簡單的一劍,其實並不簡單,完美的精神意誌,帶著春天百日的等待隱忍,最後竟隱隱然有了李山的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