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秦傑感到心寒的是——他本以為容顏被毀的雲正銘,此時應該痛怒欲狂,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然而當雲正銘走出燃燒的紅蓮觀後,眼眸裏的情緒依然是那般冷漠,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臉上豔若櫻花的恐怖灼傷。
這個人果然不是普通的元嬰強者,從實力上看已經快要接近被唐傷後的夏侯,而從心誌上來論,甚至顯得更為恐怖!
看著在雨中如煤般渾身冒著青煙、神情卻像冰一般冷的雲正銘,秦傑覺得嘴唇有些苦澀,心想難道你丫真是冥王那丫的兒子?
隱隱約約間,秦傑看到了冥王的影子,不確定是不是在雲正銘身上看到的,但他可以很確定,那抹陰影,已經降臨在燃燒的道觀裏。
那代表著死亡。
以及絕望。
但秦傑是一個在確定自己死亡之前,永遠不會絕望的人。
他看著雲正銘說道:“你的故事很悲壯,你現在的形象也很悲壯,不過這一切都沒有意義,因為你注定會敗給我,然後不停地敗給我,就算你今天能僥幸地活下來,以後依然還是會敗給我,因為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所以你的故事越悲壯,你今天留下的形象越悲壯,將來在修行界的傳說中,便越可笑。”
“沒有信心,或者沒有準備好的時候,你總是喜歡說這麼多廢話。”雲正銘的神情很平靜,聲音也很平靜,說道:“但正如你所說,悲壯和任何手段,在此時此刻,都沒有任何意義,你今天會死。”
秋雨不停衝洗,井字符符意漸淡,最終消失無蹤。
墮落騎士們在外圍沉默等待了很長時間,待井字符消失,不用任何命令,有人騎著未受傷的駿馬,有人沉默前行,向黑色悍馬攻了過來。
這些墮落騎士,都曾經是神話集團裏的強者,即便是那些曾經的扈從,在服用坐地丹之後,也擁有了金丹期界的修為。
那五位統領,都達到了金丹後期,每個人都能與秦傑戰上數回合,至於最強大的紫墨統領,更是已經站在金丹巔峰的領域上,真實境界與秦傑差相仿佛,也是隻差一步便要入元嬰的強者!
這樣一群強者,足以橫掃那些不起眼的門派,事實上,龍虎山天師道總壇以及真武宗的諸多道壇,也正是被這些墮落騎士血洗。
在黑色悍馬的另一邊,燃燒的紅蓮觀前,雲正銘再次召出了自己的本命黑色櫻花,上麵有一瓣近乎枯萎,似乎隨時可能落下。
但他召的並不是櫻花,而是櫻花裏的劍。
一把通體純黑的無形道劍,緩緩自黑色櫻花裏生出。
秦傑忽然搖了搖頭。
他轉身,不再理會身後的雲正銘。
而是用符彈瞄準了那些墮落騎士。
境界越高的修行者,對危險的感應越敏銳。
紫墨在墮落騎士中最強大,所以他的感應最敏銳,當他發現秦傑瞄準自己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向前倒進積水的草叢裏。
他曾經是神話集團統領,他清楚在戰場上,如果要保住自己的性命,那麼便不應該珍視任何風度優雅之類的事情。
秦傑沒有準備射他。
因為他知道這個金丹巔峰的墮落統領,很強大,並不見得能被一槍射死。
他手中最後一根符彈,射向了騎馬而來的另外一位墮落統領。
“轟”的一聲巨響。
那名金丹後期的墮落統領,根本沒有任何閃避的機會,上半身被這記符彈轟成了碎片,片刻後,混著血的肉塊,如雨一般,從空中灑落地麵。
“啪啪啪啪”,屍體的殘片落在積著雨水的草叢裏,濺起帶著血色的水,有的就落在這些墮落騎士的身旁,甚至擦著他們的臉而過。
明明知道那些依舊溫熱的肉塊,前一刻便是自己同生共死的同伴,然而這些墮落騎士們臉上沒有流露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們隻是沉默而專注地看著黑色悍馬。
看到這幕畫麵,秦傑再次確認,這些穿著黑色道衣的高手們,是真正懂得殺人的修行者,是值得尊敬甚至是敬畏的對手。
在戰場上,對對手的尊敬,最好的方法便是殺死他。在秦傑極為罕見決定尊敬某些人的時候,往往也就意味著一場最徹底最血腥的戰鬥即將開始。
像過往那些年裏的每一場戰鬥那樣。
張楚楚習慣性地握著白衣,準備站在秦傑的身旁,然而她忽然覺得體內的那道陰寒氣息變得有些詭異起來,難過地咳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