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下棋!(九)(1 / 2)

歧山老道望向秦傑,微笑說道:“八先生果然是個有趣之人,聽聞今日在山下極度強硬,沒想到來到廬前,卻是如此溫和。”

秦傑臉皮極厚,理直氣壯說道:“在山下晚輩著急想要見到道長,因為著急所以緊張,因為緊張所以焦慮,因為焦慮所以失態,所謂強硬不過是失態罷了,此時終於見到了道長,深悔前之失態,哪能故態重萌?”

“七十年前,我曾問學於齋主他老人家,你如何能在我麵前自稱晚輩?”

歧山老道連連擺手說道:“你我師兄弟相稱便是。”

此言一出,秦傑和別的修行者倒沒覺得有什麼異樣,隻是一直被秦傑要求師兄弟相稱的觀海道士的臉變得愈發黝黑,心想這輩份真是亂了。

歧山老道望向張楚楚微笑問道:“這第三局棋,還是你來下?”

張楚楚身體微微前傾行禮,說道:“正是。”

如果說先前秋亭裏的洞明道長讓她覺得親近,那麼眼前這位老道除了讓她覺得親近,還讓她非常信任,就如同看見了老師一般,所以她顯得很有禮貌。

張楚楚是個很透明的人,別人對她善意或惡意,就像光線或夜色一般,能直接在她的心裏呈現出真實的一麵,所以她沒有看錯過人。

看見她細微動作裏所流露出來的信任,秦傑心情漸定。

歧山老道又問道:“你是代表神話集團還是……”

張楚楚是下一任總經理,與清夢齋的關係又極為密切,所以道長才會有此一問。

張楚楚怔了怔,回答道:“我……我代表我家傑哥哥?”

這幾年,她習慣了稱呼秦傑為傑哥哥。

而別人並不知道她的這個習慣,今天在瓦山上,那些修行者還是第一次聽見,不由震驚無語,心想光明之女居然稱別人為傑哥哥?

很多人神情複雜地望向秦傑,說不出來是羨慕還是嫉妒,而那些數千年來一直效忠神話集團的修行者,更是隱約流露出了憤怒的情緒。

歧山老道聽著這回答,微微點頭,說道:“那就是代表清夢齋了。”

張楚楚想了想說道:“好像是的。”

歧山老道望向秦傑,笑著問道:“被神話集團的光明之女當成傑哥哥對待,難道二先生沒有說這不合禮法,沒有用院規治你?”

秦傑笑著說道:“我妻子習慣這麼稱呼我,至於二師兄那裏……老師和道長兄都回來了,我也不怎麼怕他。”

歧山老道大笑起來,卻牽動了體內的舊疾,連連咳嗽。

觀海道士急忙取出藥丸,服侍他吞下。

歧山老道走到石坪旁的藤架之下,坐到一張棋盤旁,說道:“雖說是來治病的,但既然當年定了這麼個無趣的規矩,總還是需要下盤棋。”

幾番交談後,秦傑確認道長與清夢齋的關係很親密,心情愈發放鬆,膽子也大了起來,試著問道:“如果輸了,還能看病嗎?”

“道祖慈悲……瓦山三局棋,挑的是有緣之人,這小姑娘既然病了,而我會些粗淺的醫術,這便是緣法,哪有不看的道理?”

秦傑很是高興,隨口說道:“這是道長慈悲,可不是道祖慈悲,如今誰還記得這兩個字。”

歧山老道歎息說道:“離光明太近,便看不見別的東西,離道祖太過,便看不到道祖本身,便如我瓦山頂上的這尊道像,修的如此巨大,不知耗費了多少民脂民膏,然而真走到道像之前,你哪裏能看到道祖的全貌,頂多隻能看到一個小指頭。”

此言大有深意,觀海道士和太虛觀道士眾神情肅然,安靜聆聽,隻有何伊微露諷色,覺得老道在故弄玄虛。

歧山老道何等樣人物,自然不會在意這名老婦。

他抬頭看向洞廬上方那座仿道要把天穹頂開的巨大道像,感慨說道:“道祖當年涅盤前,曾留下法旨,道不立塑像,不事崇拜,然而千萬年過去,還有幾個道門弟子能記得這些話?又有哪家道寺正殿裏沒有道祖的金身塑像?當年太虛觀裏的晚輩非要立,而且還要立這麼高一個,我阻止不了他們,隻好把洞廬搬到道祖腳底下,心想若哪天道祖不高興了,踩我兩腳出出氣也好。”

觀海道士若有所悟,太虛觀道士眾神情驟凜,觀主更是麵露惶恐之色。

便在這時,安靜了整整一天的道輦裏,再次響起那道渾厚的聲音。來自懸空寺的戒律院首座,讚道:“一別五十載,師叔道法愈發精湛,可喜可賀。”

歧山老道搖頭說道:“我幼年便出寺,重履紅塵,從未在記事房或講經堂裏簽過法號,如何當得起首座稱我為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