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歸沒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來到了當日薛絨花與自己聊天的地方。
心情很是鬱悶,不單單因為梅若夢在認出自己後,對自己的態度仍舊沒有變化,還是像以前一樣惡劣。更因她而想起了封藏已久的往事,那些他不願回憶的灰暗。
自胡婉兒離世後,寧不歸頭一次從心底深處生起孤獨之感,就連本應該照應他的婢女,都留在了梅若夢身邊,導致他走了這段路,腳底又隱隱作痛起來。
原本有了胡婉兒的陪伴,寧不歸每天都是幸福開心的,他也從未擔心過以後,隻覺會和胡婉兒快樂生活一輩子,生兒育女,然後垂垂老去。
胡婉兒過去後,寧不歸沉浸在悲痛中,又因追尋婉兒的死因遭遇那麼多對他來說猶如天方夜譚卻又凶險莫名的事情,他的身心幾乎一直處在疲憊緊張中,好像一直在路上,養傷逃命,他的目標是明確的,那就是找到鬼道門,召喚胡婉兒的亡魂。所以,盡管跌跌撞撞,寧不歸還是艱難向前。
然而,就在今天,梅若夢殘忍撕開了他心底深處的保護,喚醒了他潛意識裏一直逃避的那些現實和情緒。
從未有過這麼一刻,寧不歸感受到了害怕,胡婉兒已經離開了,他最愛的人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他或許可以做到召喚胡婉兒的亡魂,之後呢,他會活著,但他靠什麼活下去?
寧不歸站在涼亭中央,他很想抓住些什麼,他又不知道能抓住些什麼,腳底傳來痛感,寧不歸又不敢動,水波環繞,天色晴明,寧不歸卻感覺自己隻是一人,世界皆是虛無。
總歸要有些什麼,寧不歸茫然四顧,看到了那兩棵倚棉,他的心仿佛找到了支撐,麵對凜冽狂風,是一棵倚棉支撐住了另一棵倚棉,他看到了綠的樹葉,似乎是有溫度的,讓他咚咚直跳的心逐漸變得緩和。
這時,一陣強風吹來,已經半倒的那棵倚棉劇烈晃動起來,壓斷了支撐它的那棵倚棉的幾根樹枝,它的樹身變得更加傾斜了。
會有一日,在狂風不斷的襲擊下,這棵倚棉終歸會倒下去的,寧不歸的心裏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於是,他猛然間呆住了,風也變冷了,他抱緊雙臂,緩緩坐在了地上。
另一邊,心情稍微平複下來的梅若夢把事情全部告訴了楊靈兒,最後斷定道:“寧道遠肯定在使壞,我不會放過他的。”
楊靈兒沒有立刻說話,心裏覺得太不可思議了,自己偶然碰到的一個人,竟然是梅若夢的未婚夫,而且在梅若夢的講述裏,他這位未婚夫是一位膽小懦弱而且心胸狹窄之人,這與她對寧不歸的印象完全不同,那個落魄呆傻的人,真的有這麼陰險嗎?
“不行,我要去找老太君,把這個小人的真實麵目告訴她。”梅若夢突然站起來道。
“你等等!”楊靈兒阻止道。
已經走出好幾步的梅若夢回過頭來,盯著楊靈兒看了半晌,道:“你不會想護著他吧!我知道你對他……”
楊靈兒打斷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肯定不會饒了他。”
“那你攔我做什麼?”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你怒氣衝衝去找老太君,是要職責她識人不明嗎?”
梅若夢一呆,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隻想揭穿他的虛偽麵目。”
楊靈兒過去把她拉回來,道:“我明白你的心思,既然他與你有這層關係,你一定要告訴老太君的。我是希望你冷靜下來再去,隻把他的真實身份說出來就行了,不要妄加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