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冬好大雪(1 / 3)

今年的冬天來的又快又急,昨日還隻是深秋的蕭瑟,窩在床上睡了一覺,早起推門,赫然驚覺已是寒冬深處。

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大雪,還未來得及融化,天上又飄起鵝毛般的雪花。

人們開始貓起冬來,穿上最厚的衣服,懶散點的躲在家裏,吃著媳婦炒的菜,喝著小酒,實在看不下去了,再嚴厲訓斥下好動貪玩的孩子,生活過得平淡無奇,卻別有一番溫馨,待到天黑,摟著媳婦早些上床,說著夫妻間的情話,外頭大雪紛飛,更襯得裏麵暖意盎然。

也有那不甘寂寞的,在家裏待不住,叫上三五好友,約到酒館,等熱氣騰騰的醬牛肉端上來,便開始高談闊論,到了酒酣時,嚼著又冷又硬的炒花生,也覺無比快意,倘若再遇上一兩個在酒館落腳的百曉生,那今日的幾大錢花得可真就值了。

何謂百曉生?便是那些消息靈通者,不知從哪裏聽來一些江湖逸聞或朝堂謠傳,又喜歡在人前顯擺,便故作神秘,將那些真假未辨的傳聞加工一番講述出來,其間控製好音量,不大不小,既保證同桌的人聽清楚,又得讓遠處的顧客隱約能聽到,過不了多久,方圓幾丈的人都會豎起耳朵,仔細聽這邊的談論,到了這個時候,隻要閉口不言,就會有人忍不住過來請酒吃,拿捏再三,接下來便是百曉生的表演時間了。

禮縣東南方向三百裏有座名叫前禮鎮子,田不凡今年十七歲,生的高大威猛,自小就立下當遊俠的誌向,平日為人處事向說書先生嘴裏的遊俠看齊,家中又頗為殷實,能承起他重情誼輕錢財的豪爽性格,在前禮鎮算得上一號人物,是年輕人中的大哥,身旁總是少不了一幫小弟。

這一日,田不凡早早去青雲澗訂了桌子,前幾日因為大雪,他便在家待了幾日,終於等到雪停,沒想到今天又下了起來,而且陣勢更大,想等雪停,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田不凡又是坐不住的主,當即披上裘袍出門而去。

先叫開青雲澗的門,沒去管睡眼惺忪、一臉怒意的酒家小廝,先訂下堂間最大的桌子,然後挨家挨戶去叫朋友,說好中午十分在青雲澗相聚。

路上幾乎沒人,大雪遮天蔽日,眼前都是白茫茫一片,在外麵走得久了,田不凡感到一陣陣寒意透過棉鞋,將他的腳凍得冰冷。

“該死的大雪!”小聲罵了一句,田不凡緊緊衣領,加快步伐朝最後一位朋友家走去。

要說他要請的這位朋友也是個怪人,有著不錯的家境,在鎮中心也有房子,但他偏偏在鎮子邊緣結廬而居,美其名曰遠離鬧市,靜心讀書,以追隨先賢腳步。

一個向往江湖的刀光劍影與俠義豪情,另一個滿腦子之乎者也和大道至理,正常的話,兩人絕不會走到一起,實情也是如此,二人心底都瞧不上彼此,一個覺得對方沒腦子,另一個覺得對方太迂腐,盡管如此,兩人卻一直不鹹不淡當朋友處著。

因為隻有這個酸儒會支持自己當遊俠的誌向,也隻有田不凡能忍受酸儒說一下午大道理。

有的時候,人生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互相討厭的人反而會成為朋友。

出了鎮子,田不凡突然停下腳步,本來到了這裏已經離他那位酸儒朋友秦文稀住的草廬不遠,但他沒想到幾天大雪飄零,在地上積累厚厚一層,不但遮蓋了路,而且將溝壑田野全部埋在下麵。

放眼望去,俱是雪地,根本望不到頭,也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以辨別方向。

沒想到雪下得這麼大,但鎮子裏的積雪並不厚啊!腦海中閃過一絲疑問,田不凡轉身準備回去,他記得通往秦文稀草廬小道旁邊的溝挺深的,現在分不出路和溝,倘若一不小心掉進溝裏,看這積雪的厚度,遠遠超過自己的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