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時候狂犬病剛剛開始被人們重視,但狂犬疫苗還沒有被推廣,就在一些中小城鎮還沒有狂犬疫苗的時候,我們單位卻配了三套。
這恐怕也是我們監獄的一個特色,犯人能夠享受到的醫療和生活水平總是要比普通老百姓要稍好一些。
可惜疫苗隻有三套,受傷的卻有四個人。監獄處在深山之中,在那個年代交通很不發達,雖然及時和上級取得聯係,得到了上級的支援,但要等到疫苗運到,不知還要等多久!
劉未行覺悟很高,事先知道了這個消息,主動提出來讓那兩個犯人和年輕同誌先注射疫苗,說自己年紀大了,沒那麼大活性,說不定,狂犬病毒還沒發起來就先被自己餓死了!那三個人都還年輕,日子還長的很,不能葬送在這事上。
監獄領導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好答應了他的請求,給那三人注射了疫苗。同時準備給劉未行報功。
功還沒報過來,劉未行卻犯了病,再一次領著犯人打飯的時候突然口吐白沫,狂性大發,傷了好幾個犯人,更不知怎麼的變得力大無比,誰也控製不住。眼看著就要出人命,值班警察開槍打傷了他的腿都控製不住他,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將其擊斃!
這種事情並不奇怪,監獄史上為了避免事故的擴大,壯士斷腕,一並處置的事例並不少見,不知有多少警察為了保衛家國安寧倒在自己人的槍口下。
後來三人得知事情始末,痛哭流涕,追悔不已,兩名犯人從此痛改前非,出獄之後各有成就。而張國慶,卻又有一番遭遇。
劉未行老家很遠,誰也不知道在哪裏,早年喪妻,到了四十多了才調來我們單位工作,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和人打交道,以至於狂犬病發也沒人知道。這時候出了這種事情,單位裏不知道該通知哪裏的家屬,隻好委派張國慶代表單位給劉未行收拾後事。
這張國慶是一個典型的北方漢子,平時處事熱心能幹,極講義氣,劉未行出了這事以後,張國慶哭的天昏地暗,但終究人死不能複生,小夥子便向單位申請給他料理後事。單位找不到劉未行家屬,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那個時候,監獄條件極苦,警察也沒有編製,吃上頓沒下頓的大有人在,所以才有了不準吃囚糧的規定。這劉未行也是身無長物,張國慶將那間徒有四壁的小屋收拾收拾,把一點遺物連同骨灰一起,埋到山上。
本來都以為這事就此完結,但誰都沒想到,過了不知多久,張國慶突然不見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單位多方尋找無果,隻好封存檔案,確定此人失蹤。
王哥講完故事,歎了口氣,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抽幹。
我聽得正起勁,看他不再說話,趕忙追問:“後來呢?”
“後來?”王哥眯縫著眼看我,“後來所有的古坑道都封了,再後來所有的坑道都封了!”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是說沒礦了嗎?”
“知道還問!你喝多了吧?”
王哥說完這句倒頭便睡,我看著他啞然失笑,這位同誌就是這麼有型,酒勁說來就來,經常突然就毫無保留地醉倒。
我看了他一會,搖搖頭走到窗前,窗外霧霾愈加濃厚,甚至連窗戶都關不住它,絲絲縷縷擠進屋裏,到處都是一股嗆人的味道。
王哥講的故事還在我腦子裏打轉,我覺得這個故事的重點在於劉未行的發病死亡和張國慶的失蹤,而不是坑道裏有條瘋狗!但是為什麼到最後監獄的反應卻是把坑道給封了?
我突然覺得這個我工作了好幾年自以為熟悉無比的監獄,突然變得神秘起來,就如同窗外的霧霾,看不清其中真像,卻又可能溺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