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奇怪地看他,他卻將手一伸打斷我的話,“你找到沒有?”
“沒……”
“那我們出去吧!”
“可是這……”
“沒事,走吧!”說著盧岩收回鹿角,拽著我朝外走。
我雖然不情願但也隻好朝外走,回頭時看到,那個張國慶的背包就扔在地上,而那個怪物身上破碎的不成樣的軍裝裏,隱約露出一輪巨大的眼睛。
盧岩小心地將偏房門關上,拉著我徑直出大門門,坐在了門口的石階上。我並沒有坐,站在他身後低頭看著他。盧岩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包煙,傷手有些費勁地扒出一根點上,一口幾乎抽到了根上。
我這是第一次見盧岩抽煙,知道他應該是再次和故人相逢,心中感慨所致,所以也沒有太在意。沉默了很久,盧岩終於長出一口氣道:“他們何嚐不想做人!”
我心裏還一直納悶盧岩的和那個怪物的奇怪舉動,這時聽他這麼一說,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怪物身上的衣服不正是張國慶那堆破爛的軍裝嗎?他把自己變作人形套上衣服,是為了尋找當年的自己?難怪盧岩會有這種反應,可是變成怪物之後還會有這種行為,也夠讓人費解的。我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想象這怪物枯守幾十年的悲苦歲月,那種異常悲涼的情緒此時才剛剛從心底泛出來,冷的我幾乎傴僂了身子,咳嗽出聲來。
“你為什麼不願意隨我去那邊?”盧岩突然發問。
“……”
“為什麼放不下這個世界?”他似乎沒打算等我的答案,緊接著發問。
是啊,為什麼放不下這個世界?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此時聽到盧岩發問,卻突然很想去回答他。我抬起頭來,心中不停對自己發問,為什麼放不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本應該很容易就被放下才對,不光因為它的醜惡比美麗更多,也不光因為它無時無刻不給我一種想要離去的迫切感覺,更何況它現在已然破碎如此,更加糟糕,更加不堪,為何我還放不下它?
是因為那些人嗎?還是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事?我苦苦思索,卻沒有一點頭緒,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團亂麻,絞著絞著卻將另一個問題顯出了輪廓。
為什麼我一定要搞明白這個問題?它很重要還是我很在意?
“盧岩,我不知道你來自哪裏,經曆了什麼。但是我活在這個世間也就這麼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裏麵,我經曆了一些事,結識了一些人,也在這裏留下了一些痕跡。但是我從沒想過我會是個多麼重要的人物,我隻是專心過我的小日子,經營我的小生活,這二十多年我過的很滿意,從沒想過要改變什麼或者去遺憾什麼。”
我大聲喘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心頭逐漸有一些很厚重的東西堆積上來。
“但是這種小日子竟然就這麼突然斷了,我這麼一個小人物竟然就做了這麼大的事情,可能把整個世界都改變了!盧岩,你知道嗎?這種感覺,很不好!”
“但是我還是想著我的小日子,想著我們那一小撮人的小幸福,可是我把這個世界改變了,這一小撮人也不見了。但是我老婆還在,你們還在。所以我還是想找回那種平淡的小日子,就算是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中。”
“這種小日子隻能在這個世界裏有,如果你說那個世界裏有完好無損的……”我低下頭,想了想,“那種小日子屬於那邊的我,我把自己的小幸福打散了,我要親手把它找回來!”
“做男人,總要有點責任的。\"我笑了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