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半生經營,自謂事業有成,而今觀之,卻蠅營狗苟,不知所雲。觀當今天下,恨不能重生少年,持三尺劍,求天下平。但吾已老邁,雖有豪情,身不能至,觀君所為,心向往之。無以為進,唯匣中一二事,是托付,亦是心意。
當今天下聚於一隅,階級之爭、種族之爭紛亂異常,公心中常有私情,微末處卻見大局,君行走其中,當慎之又慎,存身命,圖大事,莫為小節糾纏,莫存濫慈之心,佐以君之才幹,行險峰若履平地,平風浪如覆手雨,尋常事爾。
吾以老邁殘軀,請君以無畏之心,改民眾心之怯懦,以行道之公心,改民眾行事之求私,仗劍持道,謀人類之永生。待天下平定之日,吾或隱林泉,或歸黃泉,同知同慰。”
落款是李二。
我文字方麵不太擅長,幸虧聽過不少評書,還算看得一知半解,大體意思就是這些事就這麼交給你,又是讓你幫忙又是幫你,你這個小夥子很不錯,好好幹,幹好了就牛逼了,但是你得記著,軍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到時候你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把信扔在車座上,我朝後靠去,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二李是一個很奇特的人,對他的評價幾乎全都是別人給我的,而這些評價卻都和我看到的截然相反,我不知道哪個是對的。
二李把自己畢生的積累和人類的希望交給我,盧岩把夏家的傳承交給我,常誠和田甜把疫人的未來交給我, virus張甚至想把格迦和人類共同的未來交給我。我感到原本堅實舒適的靠背突然變得無比沉重,讓人喘不過氣來。
“首長,馬上就到了!”前麵的尉官說。
我答應一聲,把信拿起來放進盒子,想了想又折好放進口袋。窗外是成排的坦克,有士兵正在列隊跑步集合,主席台上有個軍人站的筆直,應該是蔣全。
車到操場入口,我讓尉官停車等候,下車跑步過去,以經集合好的士兵顯然認出了我,雖然礙於軍紀沒有交頭接耳,但還是想我投來各種目光。
蔣全看到了我,卻沒有下台迎接,而是一個標準的半麵轉身,遠遠衝我敬禮。
這段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不是我的身體可以承受的,我忍著身體的無力感,竭力保持標準的跑步姿勢,心中暗自慶幸作訓帽的長帽簷能夠擋住我的豬頭嘴臉。
主席台上,我立定身形向蔣全還禮。
“您來了!”蔣全說,並沒有對我狼狽麵目的詫異。
“來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們派出了無人偵察機,東、南兩個方向有大量格迦聚集,數量不好估計,應該在三十萬以上!其他兩個方向有少量聚集。”
我心中一驚,竟然會這麼多!趕忙問道:“疫人方麵什麼情況?”
“常誠死了,封嚴拒絕與我方通話,但是疫人出現大規模移動,如果順利的話,預計在五個小時之內能形成兩個一公裏寬的缺口!”
“現在順利嗎?”
“情況不明!”
“布防的話兵力夠嗎?”
“略有欠缺!”
“馬上下令出發布防,防線收縮一公裏,做好巷戰和生化戰準備!”
“是,請首長進行戰前動員!”蔣全敬了個禮,後退一步。
戰前動員?我愣了,這活沒幹過啊!想了想有些尷尬地問:“戰前動員說什麼?”
蔣全有點發毛地看了看我,估計也想不到我會說這樣的話,想笑又不能笑的樣子我看了都想笑。
“您隨便聊。”蔣全表情變換了半天冒出這麼一句。
這一句話頓時讓我輕鬆起來,這時最後一列隊伍入列,我看了看下麵雖然軍容嚴整但卻精神萎靡的隊伍,心裏知道這樣的隊伍能發揮出的戰鬥力恐怕隻有真實水平的一半,雖然情況不允許,但也得多說幾句先把士氣提起來。
我整了整沒有掛銜的軍裝,向前兩步立定敬禮,敲了敲話筒。
該說點什麼呢?我看著底下士兵一道道目光,仿佛又看到當年我的那些同事們。大災變前後,情境確實如此相似,當年的他們已經死去,而台下的這些士兵,能再活多久?